柳萍（左一）参加“送文化进乡村”活动，为秦腔爱好者做现场培训。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柳萍

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协常委、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一级巡视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宁夏戏剧家协会主席、中国秦腔“四大名旦”之一，先后两次获得中国戏剧梅花奖及文化和旅游部文华表演奖、上海白玉兰表演艺术奖主角奖等。

在宁夏，秦腔不只是戏，也是黄土地的呼吸，是老百姓心里的一团火。一声吼，能吼出黄土的干冽，也能吼出心头的滚烫。而说到宁夏秦腔，有一个人一定绕不开——柳萍。作为塞上江南的第一朵“梅花”，她用40余年的舞台生涯，不仅让自己“梅开二度”，更让宁夏这片土地“梅花”盛开。

从棉花地走向领奖台

柳萍的故乡在宁夏六盘山下的固原市隆德县。11岁那年，听说固原地区秦剧班招生，她便自作主张报了名。

学戏的苦，常人难以想象。嗓音不出众，柳萍便半夜爬起来跑到南河滩，对着哗哗的河水喊嗓子；天不亮，她就起来练功，汗水浸透练功服。渐渐地，凭着扎实底子，有观众开始留意这个俊俏的小姑娘，说“这个娃娃演得像那么回事”。

提起启蒙戏《拾玉镯》，柳萍眼里至今还有光。那是在陕西郊区的一块棉花地里排练的，夕阳把棉花地染成金色，她饰演的孙玉娇顾盼生姿、拂袖婀娜。在那个“土舞台”上，她第一次尝到了“人戏合一”的滋味。那片棉花地，也成了柳萍艺术生命的起点。

在20世纪80年代的宁夏，秦腔是当地百姓的精神食粮，演员的日子却清苦。家人几次劝柳萍改行，她也彷徨过，但骨子里对戏的痴迷，让她终究舍不得离开。常年练功让她一身是伤，但她从不为自己的事耽误一场戏，一边“打吊瓶”一边排练是常事，腰伤复发就打一针封闭接着上台。她把伤痛隐在戏服底下，把最美好的模样留给观众。

2000年，首届中国秦腔艺术节在西安举办。柳萍主演《狸猫换太子》中的刘妃，一鸣惊人，连获19项大奖。有评委鼓励她申报“梅花奖”，她愣住了：“我从没想过，梅花奖会离我这么近。”

在剧团支持下，她排了《武松杀嫂》《月下来迟》《打神告庙》三出折子戏。2002年，她如愿摘得“梅花奖”，为宁夏实现了中国戏剧史上零的突破。

2013年，凭借大型秦腔现代戏《花儿声声》，柳萍再次获得“梅花奖”。这部剧将宁夏的“花儿”与秦腔融合，讲述宁夏移民搬迁的时代故事。排练一个月，她瘦了21斤。后来这部剧被改编成同名秦腔戏曲电影搬上银幕，成为宁夏首部秦腔电影，让全国观众听到了宁夏秦腔的新声。

常年送戏下乡，柳萍得了个绰号——“钻山豹”。她带着剧团走遍宁夏的沟沟坎坎，把戏送到村村落落。车进不去，就背着行李走；住过漏雨的寺庙；有时几天洗不上脸没法卸妆；大锅煮面时苍蝇乱飞，捞出面来照样吃。可只要站上舞台，吼那一嗓子便如惊雷裂空。

“秦腔根在黄土，就得回到黄土里去。”柳萍说，“我们不是在演戏，是在吼出黄土地的魂。”

“军大衣委员”的履职路

柳萍的履职风格，和她唱戏一样实在。

有一年，柳萍穿着演出的军大衣直接从山区赶到北京参会，被大家笑称为“军大衣委员”。她不在意这些：“要把自己熟悉的领域做好，才能言之有物。”

柳萍知道基层艺术工作者的难处：经费紧张、人才断层、剧团生存艰难。她建议将宁夏艺术院团的秦腔和京剧作为非遗保护项目，加大扶持力度。自治区党委、政府高度重视，为秦腔和京剧分别增加经费100万元，用于挖掘整理传统剧目、培养后辈人才。

2022年，柳萍呼吁建立健全城市剧院演出补贴机制，解决剧院“有舞台没戏演、有戏没观众”的困境。2024年，她关注景区周边交通问题，建议优化公交线路、延长运营时间，让游客“逛完景区能坐到车”。她还建议加大民营艺术表演团体发展扶持力度，推动了专项扶持政策的出台，让民营剧团也能享受到政策阳光。

“我是唱戏的，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但我知道，文化不能断、戏不能停。”柳萍呼吁，加强地方戏曲的数字化保护和传播。“老艺人老了，戏不能跟着失传。我们要用现代技术，把老祖宗的东西留下来、传下去。”

今年的自治区两会，柳萍和曹佳乐等委员把目光投向艺术类招生。根据调研，宁夏每年有2000多名艺术类考生，竟然无一所985大学认可宁夏联考，每个专项的第一名也只能上一所211大学。柳萍等委员为此建议，强化省级统筹，启动“985名校艺术招生专项对接计划”，力争在“十五五”期间，每年推动至少2—3所在人文社科、艺术教育等领域具有优势的985高校在宁夏投放艺术类本科招生计划，建立动态评估与信息公开机制。

如今，柳萍已退出一线岗位，却从未离开舞台。3月27日，她还参加了宁夏三级政协举办的“送文化进乡村”活动，在吴忠市利通区金积镇文化站，为农民秦腔自乐班辅导。

柳萍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斗方，画的是凌寒怒放的梅花，旁边题着王安石的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熟悉柳萍的人都知道——梅花从来不是娇贵的花，愈是寒冷，开得愈精神。而她，就是那朵凌寒绽放的“塞上梅”。（记者 范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