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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东南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莲城镇的喀斯特深山之中,藏着一段跨越数十年的温暖往事。上世纪50年代,当地在此设立麻风病集中安置康复点,安置56户共180余名群众。受限于那时的医疗认知,长久的偏见让这片山谷成了外人唯恐靠近的隔离禁区。
1986年,20岁的壮族青年农加贵背着帆布包走进这片与外界长期隔绝的山谷。
初入深山,农加贵为民的初心便在群众的期盼中生了根。山路闭塞、与世隔绝,外界学校拒收村内适龄孩童,本地又没有教师愿意前来,村里的孩童没有上学的机会。村干部四处寻访,找到了年轻的农加贵。彼时,恐惧与动容交织在他心头:世俗的偏见、家人的反对、恋人的离去、每月仅有十几元微薄代课补助,重重压力摆在面前,但望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神,他还是选择接下这份重担,成为村里的第一位教书人。
一人一校,锅底灰涂抹木板充当黑板,5岁到12岁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挤在一处,实行复式教学。对农加贵来说,每天不但要承担多节课的任务,还要身兼教师、炊事员、保育员、安全员多重身份。天不亮早起生火做早饭,课间陪孩子们游戏,午间生火做饭,深夜伏案批改作业;寒冬为孩童添衣,学生生病便背着徒步求医,泥泞山路、湍急小河上,常常留下他背着孩子往返的身影。雨季河水暴涨,齐腰泥水裹挟碎石,寒冬河面结满冰碴,他日复一日蹚水接送学生,这条求学小路,一走便是数十年。
长久的隔绝让“麻风村”的标签成为孩子们升学路上的拦路虎。1992年,首批12名学生全部超过小升初分数线,却因村落名号被县城中学拒收。看着孩子们眼中光亮一点点黯淡,农加贵满心焦急。他联合村民商议,取小学课本上《落花生》一文默默奉献、硕果累累之意,将村庄更名为落松地村;他一次次往返教育局、招生办据理力争,反复向工作人员说明孩子们身体健康、拥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几经奔走,孩子们终于顺利进城读书,报到结束准备返程时,十几个孩子相拥落泪,孩子们突然抱住他,哭成一团:“老师,你不要走!”这一抱,让农加贵泪流满面。他说,那是他第一次为学生落泪,也是从那时起,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坚守值得。
40年光阴,他先后送出12届126名学生,一批又一批孩子走出深山,成长为公务员、医生、警察、一线教师。更动人的是薪火相传的力量:当年被农加贵蹚河背送的小女孩杨素芹,学成后主动回到落松地小学,接过恩师手中的教鞭,印证那句动人的告白——“背我过河的人,如今我活成了你的模样。”
2013年,农加贵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面向党旗宣誓的那一刻,他又想起了自己在27年前那个秋天的抉择——“这辈子,就把根扎在这个村子里吧。”
不止于教室和校园,农加贵的为民初心遍布村庄每一处角落。在落松地,农加贵早已超越普通教师的身份,是全村离不开的“贴心人”“主心骨”——老人看不懂信件,他主动代写代读;家电出现故障,自学维修技能免费上门;2002年修建进村公路,放学后他奔赴工地钻炮眼、参与爆破,和村民一同打通通往外界的希望水泥路;脱贫攻坚时期,他教村民识字、学习种养技术,宣讲惠民帮扶政策;疫情防控卡点,主动值守执勤,群众有难处随时能找到他。
不争名利、只争民心,农加贵一以贯之。四十载坚守,农加贵获得了全国模范教师、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全国敬业奉献模范、全国教书育人楷模等各种荣誉,但他却始终谦逊质朴:“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党员、普通的乡村教师,唯一值得骄傲的,是落松地没有一个孩子失学。”2018年,他将10万元省级优秀教师奖金全额捐赠,资助偏远地区困难师生;履职全国人大代表期间,持续聚焦边疆少数民族教育,围绕爱国主义进校园、儿童近视家校协同防护等基层现实问题建言,把大山深处群众的心声带到全国两会。
如今的农加贵已是花甲之年,两鬓染霜,却依旧每日清晨在校门口等候学生,傍晚目送孩子们平安离校。“只要身体允许,我就会一直守在讲台上,守着落松地的孩子,守着这份初心。”农加贵说。(记者 朱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