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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波:四川省绵阳市政协委员、平武县政协委员,绵阳市平武县猫熊谷家庭农场总经理。
清晨5点半,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的山间还笼着薄雾,张玉波已经起床。他简单洗漱,吃完早饭,走向农场那一排排格子蜂箱。冬天的蜂群并不活跃,但他依然小心揭开箱盖,仔细查看蜜蜂的状态,动作熟练得像一位老蜂农。
这位曾经的生态学博士、科研工作者,如今的身份是养蜂人,也是村民口中亲切的“蜜蜂博士”。
6年前,张玉波作出了一个决定:从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辞职,走进深山之中。而他笔下所写的论文,也从学术期刊的字里行间,跃入这片青山绿水之间。
把我变成农民
决定看似突然,实则在张玉波心中酝酿已久。
博士期间,张玉波为了完成大熊猫栖息地保护研究的毕业论文,频繁进出平武县。他观察到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之间的矛盾。“放牧破坏草场,挖药材耗尽资源,坡地耕地种粮连本钱都收不回。”
养蜂,成了当地许多村民的重要收入来源。当地农户几乎家家养蜂,但都是靠天吃饭,蜂箱往山脚一扔,有蜜就取,没蜜拉倒,收入微薄又不稳定。
村民们的困境,让张玉波深受触动。离开平武后,他始终牵挂着这片土地,和当地村民保持着联系。2019年,他回到平武,投身养蜂事业,决心找出一条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的双赢之路。
然而,从博士到农民,第一步就充满了艰辛。初到平武,北方人张玉波经历了水土不服,浑身长满湿疹,痒得彻夜难眠。更惊险的是一次开箱操作,左臂被蜇出三四十个包。他起初未在意,谁知蜂毒延迟发作,病情急转直下,一度接到病危通知书。
但张玉波没退缩,他的方式是把自己变成农民。他租了间老房子,自己劈柴、挑水、生火做饭。蜂箱自己钉,蜂场自己打理,被蜜蜂蜇了涂点肥皂水继续干活。语言也得入乡随俗,他学会了方言,还把专业术语转成老乡听得懂的话——比如给蜂箱加格子,需要把第一层与第二层分开,往中间加一层,他不说“分离第一层与第二层”,而是说“把这个和这个‘叠’(diā)起来”。
生活逐渐适应,但技术难题仍在眼前。这里养蜂用的是明清时期传下来的老式圆桶蜂箱,取蜜时要把蜂巢全部割下,连幼虫带蜜一齐毁掉。“蜂都没了,哪来的蜜?”张玉波摇头,“越冬蜂不足,蜂群熬不过寒冬,第二年春天又从零开始。”
于是,张玉波开始研究蜂箱改良。他将传统横式蜂箱改成一格一格的竖式格子箱,使产量提升至原来的两倍。他还研发了太阳能物联网蜂箱,通过远程监控,让养蜂人不用开箱就能掌握蜂群状况,极大减少了对蜜蜂的干扰。
“科研训练给我的最大财富,不是知识,而是方法论。”张玉波说,“控制变量、重复实验、数据记录——这套方法用在农业上同样有效。”
把农民变成我
如今,张玉波自称农民。他说,这有两层含义:既要到一线干农活,熟悉每一个环节;更要与农民打成一片,懂得大家的习惯与想法。但他做的,远不止于此。他也在有意识地将农民变成“另一个自己”:不仅传授技术,更培养他们成为能独立解决问题的“土专家”。
张玉波的小院时常会迎来十里八乡甚至是外省来的蜂农。有的带着问题,有的纯粹来取经。无论多忙,张玉波都会放下手中的活,耐心解答。更多时候,他必须亲自到他们的蜂场里,“只有站到蜂箱旁,亲眼看到,才能发现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山路崎岖,一来一回就是一天时间。
“服务不仅要解决眼前问题,更要提升农民自身能力。”张玉波说。他刻意培养一批“土专家”,让他们也能指导邻里。现在,即使他外出有事,蜂农遇到一般问题也能互相解决。
“独木不成林。服务一户农民是点,服务一个产业才是面。我要做的是把点连成面。”张玉波说。
几年来,张玉波累计培训超1000人次,在全县推广了三四千套格子蜂箱。但最让他欣慰的并非数字,而是农民观念实实在在的转变。
一次培训会上,外地来的蜂农问他:“张老师,你冬天给蜜蜂喂什么?”张玉波答:“如果有需要,我用自己取的蜜兑水喂。”对方惊讶:“你那蜜多贵啊!我们买一块钱一斤的便宜蜂蜜喂。”张玉波还没说话,旁边的本地蜂农急了:“张老师千万别听他们的!他们那蜜打开一股农药味!”张玉波顺势引导:“首先,要把那些‘高招’都忘掉。咱们踏踏实实,把最基本的事做好。”
2021年,张玉波成为平武县政协委员,2024年又成为绵阳市政协委员。这一身份,为他打开了另一扇窗。“以前我只是一个蜂农,视角在山野之间。现在,我多了一个视角,看问题更全面了。”
张玉波的提案始终围绕生态保护与乡村振兴。县政协还在他的蜂场挂起了一块特别的牌子——“蜜蜂协商点”。在这里,协商的不是宏大议题,而是具体问题。政协委员、技术专家、普通蜂农围坐一起,用最朴实的语言寻找解决方案。
如今,张玉波依然每天早起检查蜂箱,培训农民,拍摄科普短视频。他不再写学术论文,但他的论文已经写在青山绿水之间,写进了农户增收的笑容里。
当被问到是否有落差时,张玉波笑了:“看到农民因为养蜂一年有几万块钱收入、家家户户杀了年猪都会请我去吃,看到客户吃了我的蜂蜜身体变好,看到大熊猫活动范围越来越大……我会觉得,做这个事儿是做对了。”(记者 王亦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