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关于推进乡村教育振兴的提案》是今年全国政协72个重点提案选题之一，其中包括民建中央、民进中央、农工党中央以及4位全国政协委员分别提交的7件提案，由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以调研形式进行督办。

这些提案分析了当前乡村教育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面临的困难和挑战，从优化顶层设计、完善制度机制、加大经费投入、优化资源布局、改善办学条件、提升教学质量、营造良好氛围等多个角度提出了客观中肯的意见建议。

9月18日至22日，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调研组围绕“推进乡村教育振兴”赴安徽省开展重点提案督办调研。调研组一行先后到安庆市、芜湖市、六安市的基层一线，考察幼儿园、中学、职业学院、师范大学等，并召开座谈会，结合提案反映的问题，与当地职能部门有关负责同志、乡村教育工作一线的学校负责人和教师代表深入交流，详细了解安徽省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教育的重要论述，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关于乡村教育工作决策部署的情况，以及推进乡村教育振兴方面的政策措施、经验做法、现实需求。

调研组在摸清综合情况、剖析典型案例、开展问卷调查的同时，力求掌握最鲜活的第一手资料，推动提案办理取得实效，为积极推进乡村教育振兴广泛凝聚共识，贡献政协智慧和力量。

调研组一行在位于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的舒城职业学校调研区域教育资源配置情况。 赵旭泽 摄

提高站位 促进乡村教育均衡化发展

今年5月2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指出，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坚持把教育作为国之大计、党之大计，作出加快教育现代化、建设教育强国的重大决策，推动新时代教育事业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格局性变化。

我国已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教育体系，教育现代化发展总体水平跨入世界中上国家行列。据测算，我国目前的教育强国指数居全球第23位，比2012年上升26位，是进步最快的国家。这些成就的取得，离不开乡村教育的重要贡献。

“要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教育的重要论述，从更高的政治站位认识教育强国建设和乡村教育振兴的深远影响，把乡村教育工作放在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大背景下统筹推进，坚持问题导向，系统梳理乡村教育振兴中存在的薄弱环节。”出发前，调研组组长、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主任刘家义在组团会上点明此次调研主题的重要意义。

从人口规模和教育规模来看，我国乡村人口和乡村教育都占有非常大的比重。有这样一组数据：截至2022年末，全国总人口约14.12亿，其中乡村人口约4.91亿，占比34.77%。全国乡村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占比分别为33.4%、52.9%、25.6%、5.5%，全国职业院校70%以上的学生来自农村。

这些数据表明，如果不能实现乡村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就无法满足广大农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无法培养出适应现代化要求的人才队伍，更无法实现教育强国的目标。

在安徽省安庆市召开的座谈会上，安徽省发展改革、教育、财政、人社、住建、农业农村、乡村振兴等部门有关负责同志分别介绍了当前乡村教育发展情况。委员们了解到，安徽省在实施教育优先发展战略中，始终把乡村教育摆在突出位置，把缩小教育城乡差距作为促进教育公平的先导性工程。例如，学前教育短板得到补齐，全省乡村幼儿园从2012年的1627所增至2022年的3873所，实现了乡镇公办园全覆盖；适应新型城镇化快速推进下的人口流动趋势，制定全省中小学布局专项规划和农村义务教育学校布局调整专项规划，推动高中向县城集中、初中向县镇集中、小学向村镇集中；实施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等政策，资助范围实现从学前教育到研究生教育所有学段、公办民办学校、家庭经济困难学生“三覆盖”等。

对此，调研组充分肯定了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乡村教育取得的巨大成就，对安徽省大力推进乡村教育振兴的成效表示认可。

提到乡村教育发展，大家不约而同地会首先想到当前城乡教育之间的差距。随着城镇化发展的加速，乡村学校“空心化”现象更加突出。例如，安徽省从2018年起新出生人口开始减少，与此同时，全省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仍在持续提高，导致中小学“城镇挤、乡村空”矛盾突出。

其实，安徽省并不是个例，当前我国各地普遍面临这样的问题。

“随着城镇化加速、人口结构出现少子化等原因，教育形态也发生极速改变。因此，要有顶层设计，既能‘随波逐流’，也要更加冷静地守正创新。”全国政协常委、安徽省政协副主席李和平说：“要画好‘三张图’，一是因城镇化进程演进出现的学龄前儿童变化趋势图，二是根据趋势变化出现的各级各类学校供给状态变化图，三是教师教育核心资源的布局图。根据这三张图优化城乡学校布局结构。同时还要构建‘三张网’，政府、社会、学校缺一不可。要发挥教育系统的统筹功能，加大对乡村教育的投入力度和加强师资队伍建设，健全学校家庭社会协同育人机制，共同促进乡村教育均衡发展。”

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副主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张军扩认为，产生“空心化”现象既有城镇化与人口结构变化的原因，也有乡村教育质量不高导致生源外流的原因。振兴乡村教育要将提高教育质量与推动教育布局优化相结合，既要努力提高乡村教育质量，满足现有乡村人口对高质量教育的需求，也要及时优化布局，避免教育资源浪费，同时防止不合理的、冒进的行为。各地要从人口发展需求的角度作出预测，出台指导性意见。

金寨县希望小学的“智慧课堂” 记者 刘彤 摄

多措并举 让乡村教师教得好、留得住

在建设教育强国的过程中，地方师范院校作为培养我国教师教育的核心力量，承担着培养时代新人和大国良师、构建高质量教师教育体系的重要使命。

此次调研中，调研组专程到位于安庆市的安庆师范大学和位于芜湖市的安徽师范大学深入考察调研。

在安庆师范大学，调研组了解到，百年校史中，陈独秀、郁达夫等人都曾在这里留下任教足迹。如今的安庆师范大学，立足新发展阶段，依托学科和师资优势，为助力乡村教育振兴积极贡献力量。例如，开展新疆和田地区双语教师培训；与地方基础教育保持密切联系，先后完成“国培计划”“省培计划”中小学语文、历史教师的集中培训任务；每学期派遣大学生开展义务支教活动等。

安徽师范大学的前身，正是1928年在安庆创建的省立安徽大学。近几年，安徽师范大学坚持立足安徽，面向全国，扎实开展国家专项、地方专项、定向培养乡村教师、非西藏生源定向西藏就业、地方优师和省农村学校教育硕士师资培养等六大专项计划，健全教师定向培养机制，助力乡村教师队伍建设，累计招生培养各类专项计划师范生5100多人，为民族地区和乡村中小学校输送了一大批优秀师资。

通过和学校负责同志、教师的交流，调研组还了解到，安徽省公办本科高校中有一半以上源于安徽师范大学设立的分校和教学点，此外，全省中小学特级教师和基础教育管理骨干一半以上是该校校友，特别是获评全省前三批正高级职称的300位中小学教师之中，有127位是该校本科毕业生。

“培养高水平的教师队伍是提高乡村教育的关键一环。”全国政协委员、中华慈善总会党委书记孙达认为，通过“国培计划”“优师计划”等方式来提高中小学教师，特别是农村教师队伍整体素质是一项重要举措。对于乡村缺少教师的问题，孙达建议，国家和地方有关部门要大胆探索、创新实践，比如，提高乡村教师待遇水平，积极开展师资代培、定向培养、招聘特岗教师等方式，引导和鼓励高校毕业生从事农村教育工作，并推广好经验、好做法，让青年教师真正留得下来。

乡村振兴需要人才，人才从哪里来？农民对教育的需求是什么？乡村教师如何实现自身提升发展？

“一个地区希望实现什么样的发展，决定了这个地区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来为之服务。理想的乡村教育，一定要实现因材施教。”提案者代表、民进中央教育委员会副主任赵建国说。他长期在教育一线工作，曾在课堂教学、培养学生综合素养、教育研究等方面有过诸多创新实践。对于普遍存在的乡村教师不足的问题，赵建国认为可以总结推广全国各地的好经验，采用员额制、交流轮岗等多种方式，鼓励青年教师留在基层，实现师资力量的转换和补充。同时，要不断完善教研体系建设，利用数字化手段实现优质资源共享，让农村教师能及时与城区学校的教师开展联合教研，提高教学能力。他还列举了“双师课堂”的实践，即不同地区的学生同上一堂课，不仅学生们受益，老师们也从中学习到了先进的教学理念。

突出特色 让乡村教育发展适应乡村需求

机械制造、汽车工程、电子商务、幼儿保育、旅游服务管理、农林园艺……无论是安庆职业技术学院，还是在位于芜湖机械工程学校，学校开设的课程都紧密结合当地产业特点和企业用人需求。这让调研组充分感受到，教育助力乡村振兴的过程中，职业教育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学校的实训基地，调研组遇到了正在上课的学生。

“这是大专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在进行继电器检测。一般会把大家分成几个小组，每人都有操作的机会，我们老师会在一旁指点学生如何结合课本知识具体运用。”一位带班老师说。

调研组认为，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能够为助力乡村产业振兴提供强大的人才储备力量。

全国政协委员、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部长岳伟认为，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大量农村青年进一步向城市汇聚，他们对教育、就业等方面的观念和需求也在发生变化。他说：“在乡村振兴大背景下，乡村教育应该更具基础性、实用性。在确保农村青少年能够得到高质量均等化的基础教育前提下，大力发展以就业为导向的职业教育。与城市相比，农村‘双减’的压力小了很多，这也为发展农村素质教育提供了良好的试验土壤。比如，依托县域特色产业集群，制定‘一城一策’的职业教育重点方向，大力引进职业教育专业师资，因地制宜培养当地乡村振兴所需人才，在此基础上提高乡村教育整体质量和实际效果。”

在学校考察调研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师范大学国家高端智库教育国情调查中心主任张志勇经常和学生们交流，问问他们学习课程压力大不大、毕业了想做什么。有着多年教育工作经验的张志勇一直在传播一个观念，即中国教育改革的目标不是减轻负担，而是改变学生学习的性质、结构和状态，让每个学生每天除了正常的吃饭、睡眠、交际之外，都能过一种有意义的学习与生活。他认为，要让学生在知识学习中既掌握知识，又形成能力，教师必须转变单一的讲解接受式的教学方式，通过自主学习、合作学习、探究学习、深层学习等方式，让学生经历知识产生与发展的过程，并在这个过程中内化知识，建构知识，提高能力。

信息化建设 缩小城乡教育“数字鸿沟”

地处大别山腹地六安市金寨县南溪镇的金寨县希望小学，是全国第一所希望小学。

当调研组来到这里时，孩子们正在上课，朗朗书声在校园回荡。教学楼前的一块石碑上刻着“感恩”两个大字，时刻提醒着这里师生们常怀感恩之心，不忘殷殷嘱托。

路过三年级的一间教室时，委员们忍不住驻足。这堂课是美术课，授课老师和每位学生手中都有一台平板电脑。在老师的引导下，学生们按照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描绘步骤，在画纸上画出小动物的形态。

“你们这里从几年级开始使用平板电脑？”“是学校自己购买吗？”委员们纷纷提问。

一位学校老师回答道：“这是我们的‘智慧课堂’，从三年级到六年级的学生都会有平板电脑。‘智慧课堂’的使用把课堂架在‘云端’，体育、音乐、美术、书法等课程让学生的在线学习变得丰富多彩……”

而这样的“智慧课堂”系统，金寨县早在2021年就实现了中小学班级全覆盖，即小学三年级以上每个年级安装一套智慧课堂系统，学生人手一台平板电脑，走在了安徽省最前列。

这要得益于安徽省政府在2018年确定金寨县为全省唯一一个智慧学校建设整体推进试点县。2018年至2020年，金寨县政府在逐年大幅压缩政府性投资项目的情况下，将智慧学校建设列入政府重点投资项目，争取和整合资金，累计投入1.4亿元，把智慧学校建设作为促进优质教育均衡发展、彻底斩断贫困代际传递的重要途径，努力补齐山区教育资源短板。

提案承办单位代表、教育部教育信息化战略研究基地（西北）副主任贺相春认为，这充分体现了县级教育主管部门的一把手和校长的“信息化领导力”的重要性，他们对数字化、信息化的认知以及顶层设计能力、落地实施与绩效评估能力等，是可以影响和决定一个区域整体发展。“推动乡村教育振兴，比较紧迫的事情是做好‘输血’和‘造血’。一方面，持续利用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向乡村学校提供优质、适切的数字教育资源和服务，利用‘双师课堂’引入和盘活在职教师、师范生、退休教师、行业专家等优质智力资源。另一方面，在‘输血’的同时，应着力打造县域‘管理、教研、骨干教师’三支队伍，形成自身‘造血’能力，尤其是应发挥县级教师发展中心的作用，为乡村教师提供新技术体验、实践技能训练、专业能力测评、智能研修等服务，提升乡村教师专业能力。”贺相春说。

一路调研，一路收获和思考。虽然调研只有五天，但委员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考察了解学校情况。看到新建的学校、幼儿园崭新明亮，听到特殊教育学校培养的孩子们有了一份稳定工作，得知学生们正在积极备战全国性技能大赛、课外学术科技作品大赛……每每此时，委员们的脸上会露出欣慰的笑容，由衷地竖起大拇指为乡村教育事业的发展点赞。

调研组的共识是，乡村教育是建设教育强国的重要内容，也是乡村振兴的有力保障。实现乡村教育振兴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必须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不断完善教育公平保障机制，加大对乡村教育的支持力度，让每个孩子都能享受到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

（记者 刘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