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式现代化赋予中华文明以现代力量，中华文明赋予中国式现代化以深厚底蕴。”中国式现代化是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滋养中生长出来的现代化，其发展历程蕴含着深厚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底蕴，烙印着五千年中华文明的底色。

明辨“和”与“同”之异

贵和、尚和，一直是中华文化的传统。“和”有“和谐”之意，《尔雅》解释：“谐，和也。”和与谐同义。和谐，本质是平衡、融洽。《尚书·舜典》讲：“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不同音调相互应和，形成和谐的曲调和秩序，使人与神都能达到和谐的氛围。这种和谐的状态成为中国人普遍追求和向往的境界，并逐渐地由声乐之和扩展到对世间万事万物的期许。不同音调达到的和谐已道出“和”的另一层含义，即“和而不同”。和谐的状态不是单一的事物、相同的事物在一起形成的，而是多样性甚至是相反的事物在一起促成的，是多样性的统一，体现着一种开放的心态和包容的胸怀。

在“和”文化的滋养下，中国人倡导包容差异、接纳多元。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历程，恰恰体现着“和”文化的理念。有别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通过战争、殖民、掠夺等暴力方式实现现代化，中国始终走和平发展的现代化道路。

对内，我们和衷共济，文化上兼收并蓄，社会各阶层包容和谐，在从善如流、协商共事中推进现代化的进程。对外，我们协和万邦、求同存异、博采众长，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并致力于世界和平稳定。习近平总书记一再强调，“中华文化崇尚和谐”“中华民族一直追求和传承着和平、和睦、和谐的坚定理念”。习近平总书记还从中华“和”文化出发，提出了著名的“文明交流互鉴”“建设文明共荣之桥”的论断和倡议，认为“我们应该推动不同文明相互尊重、和谐共处，让文明交流互鉴成为增进各国人民友谊的桥梁、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动力、维护世界和平的纽带”。从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到推动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再到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中国始终不渝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

因此，中国式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我们既着眼自身，又胸怀天下，以对话代替对抗，以协商代替纷争，体现着中国式现代化“以和为贵”的价值追求。

坚守“常”与“变”的统一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着对常变之道的坚守。张岱年先生在《中国哲学大辞典》中指出：“常，指‘常道’，固定不变的原则；变，指变革，具体措施等的改变。”自古以来，中华民族既保持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变化革新精神，又坚守着“天地之德不易”的文明基因和底色，变中有常，“执常以迎变”，在常与变的统一中推动社会的发展进步。

常是连续，变是创新。《论语·为政》记载，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孔子阐述了对常和变的理解，“因”即是“常”，是沿袭下来恒常的内容，“损益”是“变”，是变革创新的内容。中国道路的进程就是在文化的相因损益中不断前进的，这正体现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和创新性。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也彰显着常与变相统一的文化底蕴。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人持续奋斗的理想、一以贯之的奋斗目标。同时，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中国式现代化又有着不同的发展举措和目标要求。从“四个现代化”到“五个现代化”，从“小康社会”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再到“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都体现了不同历史时期的创新发展，是“常”与“变”的辩证统一。

常是坚守，变是与时俱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其坚守的“常道”，即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等等。这些理念具有超越时空的价值和意义，贯穿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进程，并在不同时期得以更新发展。

坚持“天”与“人”的统一

不同于西方文明将个人与自然、个体与社会、物质与精神等对立而观的主客二分的思维方式，天人相通、相类和统一的观念一直是中国古代思想家的主流认知，形成了关于天人合一的不同学说。在传统文化的主流认知中，关于“天”的认知主要集中于义理之天、自然之天。就义理之天而言，人的良知、人性都是禀赋于天，天道具有道德意义，因此人性是向善的，天人合一就是强调人要不断彰明天性，不断修为、保持与天合一的本性要求，实现至善这一人生理想。如孟子讲：“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孟子·尽心上》）认为人与天相通，人的善性是天赋的，认识了自己的善性便能认识天，要求通过尽心、养性等途径，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中庸》也提出类似的观点：“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就自然之天而言，天人合一指人和自然是和谐共生的统一体，庄子讲：“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指出人和天是一个整体，人不能离开天地万物存在。张载说：“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人和万物是平等的关系，人应该尊重自然的发展规律，与自然和谐相处。无论是从哪个层面理解天人合一，传统文化都强调天和人的和谐一致，不会把二者看成分裂、对立、矛盾、冲突的关系。

这一天人合一的理念形成了“有时”“有节”的可持续发展的生态智慧，不仅强调人要尊重自然，还把自然纳入人的道德关怀之中，孟子提出“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孟子·尽心上》）把仁爱延伸到自然万物，把对万物的关照看作自身的道德责任和义务。因此，中国人看待自然界是带着平等和温情的眼光的。因此，这一理念奠定了中国式现代化“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本质特征。

绿色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鲜明底色。诚然，我国生态环境保护任务依然艰巨，推进美丽中国建设还需要付出长期艰苦努力。但中国式现代化所走出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道路，体现着中国人对天人关系的独特思考，是传统文化智慧与时俱进焕发出的新的光彩。

保持“往”与“来”的觉醒

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作为一个持续推进的历史进程，也体现着中国人独特的历史观。这就涉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认识世界的一个重要方面——对“往—来”的把握。

儒家经典《易传》提出“彰往而察来”，孔子说“告诸往而知来者”，《墨子》强调“以往知来”，均意为通过充分掌握过去的历史，从而明察未来的发展变化，为未来发展提供镜鉴。这种不断反省不足、不断总结经验的文化意识是促进中华民族不断前进的动力源泉。

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历程就是不断以史为鉴、守正创新的过程。中国共产党百年历程中形成的三个历史决议，也正是回顾历史，总结经验，开拓进取的重要体现。同样，纵观西方现代化进程，西方通过帝国主义扩张、侵略战争、血腥的殖民掠夺积累起原始资本，采取资本主义剥削制度不断导致贫富两极分化，使战争与冲突不断、恐怖主义盛行，严重的环境问题等。因此，中国式现代化以西为鉴，不走西方现代化的老路。我们通过对外和平发展、对内坚持社会主义制度，在和平稳定中推进了现代化进程。因此，中国式现代化，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展现了现代化的另一幅图景，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路径选择。

回顾与自省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每到重要历史时刻和重大历史关头，回顾历史、总结经验、获取前进的力量，正是中国共产党从传统文化中汲取智慧，不断从胜利走向胜利的重要历史经验。

这四对范畴彰显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鲜明特色，并蕴含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历程中，是中国式现代化具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底蕴的突出表现。

（作者谢伟铭系北京市社会主义学院中华文化教研部副主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