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16日，在中央党校举行的秋季学期第二批入学学员开学典礼上，习近平同志作了题为《谈谈调查研究》的重要讲话，明确提出领导干部要带头调查研究，并介绍了毛泽东所作的寻乌调查，强调“这种深入、唯实的作风值得我们学习。”

20世纪30年代初，毛泽东深入农村开展调查，直接与各界群众开调查会，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写下了熠熠生辉的农村调查文献。重温毛泽东当年农村调查的精辟论述，我们不禁怦然心动，越来越感受到那一篇篇文章，堪称人民政协参政议政工作的生动教科书。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

沉甸甸的“民心”二字，始终贯穿在毛泽东的农村调查之中。1930年初夏的寻乌调查，正是从民心所向的动念开始，毛泽东决定在这里“下马看花”，实地考察，听听百姓的呼声，做一番城乡调查。

寻乌调查是毛泽东“最大规模”的一次深度调查，他紧扣人民群众所望、所需、所盼，耳闻目睹了当地民情，基本弄清了寻乌城乡各领域、各行业、各阶层的情况，找到了使富农、中农、贫农、雇农都能“过活下去”的正确办法，制订了“抽多补少”“抽肥补瘦”的土地分配方案。期间，毛泽东还听到了回荡在乡村角落的悲怆叹息：“禾头根下毛（冇）饭吃”，最后只能“卖奶（儿）子”。“卖妻鬻子”的真实存在，让他写下了“旧的社会关系，就是吃人关系！”，确立了土地革命是中国革命的重要措施。

走进乡村，调研先行行万里。“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言权”。调查研究的核心在于通过深入基层、走进百姓、倾听民声，实现科学决策与群众路线的有机统一。在寻乌调查时，毛泽东写下《反对本本主义》，着重强调正确而不动摇的斗争策略，“决不是少数人坐在房子里能够产生的，它是要在群众的斗争过程中才能产生的，这就是说要在实际经验中才能产生。”

1930年的深秋初冬，毛泽东利用部署第一次反“围剿”的间隙，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在江西进行了一系列农村调查，身体力行“每事问”，树立了深入调查研究的光辉典范。兴国调查进一步加深了对农村基础概念的认识，了解到各阶级在土地斗争中的不同表现；东塘等处调查为制定正确的“分田”方针政策，掌握了丰富、翔实的第一手材料；木口村调查意识到富农小地主在农民的激烈斗争中，要走到反革命阵营中去，为土地革命政策的调整提供了重要依据。

“调查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调查就是解决问题。”调查研究是参政议政的前提。坚持不调研不发言、不调研不协商、不调研不提案，循着调查研究足迹再实践，才能“参政参到要点上，议政议到关键处”。

结交挚友，五湖四海聚细流。调查研究不能搞形式主义，“调查的典型可以分为三种：一、先进的，二、中间的，三、落后的。”如毛泽东主持的兴国调查会，参加者有账房先生、教书先生、风水先生、屠工、泥瓦工、爆竹工、小商人和贫雇农等。寻乌调查也是如此，“五湖四海”“三教九流”，涵盖了社会上工农学商各行各业。

“千锤百炼始成金”

调查座谈时，毛泽东总是把谈话过程当作交朋友的过程，礼貌待人，尊重他人，平等交流，以营造说真话、道实情的氛围，让大家“把你当做好朋友看”，敞开心扉，说出没有经过“过滤”和“筛选”的信息。兴国调查会上，毛泽东请来的八位同志起初心怀疑惧，不敢说话，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后来，请他们吃了饭，晚上又给他们宽大温暖的被子睡觉”，真心相待，话也多起来。最后“我们简直毫无拘束，大家热烈地讨论，无话不谈，亲切得像自家人一样”。

毛泽东在农村调查时，以实实在在的行动凝聚人心，铸就了亲密的党群关系，充满政治智慧和政治艺术。当今，聚焦中国式现代化，围绕国家政策、经济建设、社会民生等主题参政议政，我们还须像毛泽东那样，虚心向各阶层人士讨教，听取各方面意见，以更好地广开言路、畅通才路。

开发新境，千锤百炼方成金。围绕一个主题，开展专题协商，提出意见建议等，不能一蹴而就、一劳永逸。在参政议政过程中，人们往往会发现新问题，形成新联想，甚至找出新漏洞，需要继续补充完善，使之日臻完美。在毛泽东的农村调查中，可以学习到这方面的宝贵经验。

寻乌调查完成后，毛泽东发现“这个调查有个大缺点，就是没有分析中农、雇农与流氓……”兴国调查即从8个家庭入手，“调查了各阶级在土地斗争中的表现”，从而建立起农村的基本概念。但兴国调查也有“缺点”，“没有调查儿童和妇女状况，没有调查交易状况和物价比较……”基于这个“缺点”，毛泽东在东塘等处的调查中进行了改进。

1933年11月，毛泽东先后作了长冈乡调查和才溪乡调查，展现“共产党真正好”的执政理念，推广“苏区选举运动的模范”。两次调查均以解决现实问题（如扩红、物资短缺）为目标，总结基层民主建政、经济组织等创新实践，推动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理论突破。

纵览毛泽东的农村调查方法，经历了广纳百川、千磨万击的砥砺过程，在实践探索中“千锤百炼始成金”，始终是革命的“传家宝”和“基本功”，对参政议政工作具有深远的指导意义。

汇集素材，梳理整合布局新。通过实地走访、调查座谈、个别交流，能够获得许多第一手材料。怎样将林林总总的调查素材，梳理整合成为发言、提案、建议、文章等调研成果，为党政部门提供决策参考。通观毛泽东的农村系列调查，深入浅出、渐次递进，“边‘唠家常’边讲道理”，值得我们在参政议政工作中深刻领悟。

善于运用群众语言，使道理在俚语中呈现，如《寻乌调查》引用“穷兄穷弟爱同心，穷姊穷妹爱团结”的民谣，表达了穷人翻身闹革命的迫切愿望；善于展示数据作用，用数据说话而不强词夺理，如兴国调查通过数据分析，进一步看到了光明前景，“相信这个革命是能获得百分之八十以上人民的拥护和赞助的”；善于提炼鲜明观点，如《东塘等处调查》提出应该改变以村为单位这一利于富农而不利于贫农的土地分配方法，为调整土地革命政策策略提供了依据。

按照认知维度，紧扣核心主题，善于从众多的调查材料中把握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从而揭示内在逻辑，得出正确结论。毛泽东在农村调查时对素材收集、梳理整合的方法，我们还需在参政议政工作中仔细琢磨。

发现规律，“解剖麻雀”功夫真。毛泽东在农村调查时大力倡导“解剖麻雀”的方法，能够从微观入手，以小见大，通过细节推断整体“一叶知秋”，达到从局部推测全局“管中窥豹”的效果。“解剖麻雀”是新时代参政议政工作不可或缺而且十分有用的科学方法，具体运用时应注意以下方面：

一是选择的“麻雀”要有一定的代表性，能够反映共性问题。毛泽东当年之所以选择在寻乌开展城乡调查，是因为“寻乌这个县，介在闽粤赣三省的交界，明了了这个县的情况，三省交界各县的情况大概相差不远”；之所以请兴国永丰区的同志参加调查会，是因为永丰区位于兴国、赣县、万安的交界处，“明白了这一区，赣、万二县也就相差不远，整个赣南土地斗争的情况也都相差不远”。

二是对“麻雀”要进行深入细致的剖析，眼睛向下、放下臭架子、真正蹲下去，不能脱离实际、昂首望天、好高骛远。毛泽东指出，“没有眼睛向下的兴趣和决心，是一辈子也不会真正懂得中国的事情的。”简而言之，要深入发掘事物的细节和结构的逻辑性。

三是从“解剖麻雀”中找出普遍规律，以推广到更大范围，指导更广泛的实践。毛泽东在《才溪乡调查》中，全面总结了乡苏维埃建设的事迹和经验，用铁的事实进一步阐明了“中国革命必须走农村包围城市道路”的深刻道理。

“致广大而尽精微”

善作善成，极尽精微致广远。《礼记·中庸》有句名言：“致广大而尽精微”。意思就是既要从“广大”处着眼，达到宽阔博大的宏观境界，又要从“精微”处入手，做好深入细致的具体工作。读毛泽东的农村调查文献，每每可以感受那志存高远、胸怀天下的思想格局，领略其脚踏实地、一丝不苟、善作善成的工作态度。

以寻乌调查为例。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找到符合中国国情的土地政策和路线，毛泽东对寻乌社会关系中的人财物情况作了精细的描述，为后来制定正确的土地革命路线发挥了重要作用。再以兴国调查为例，毛泽东通过“八个家庭的观察”，贫苦农民“家运不济，大背其时”，“叨红军的恩典”，通过以微知明、以近知远，分析和把握革命斗争的未来形势。

“致广大”是谋事的前提，“尽精微”是成事的基础。毛泽东在世界观的层面对解决问题拥有宽阔的见识，在方法论层面对开展工作提出了科学的观点。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大处着眼、细微入手。就此而言，“致广大而尽精微”，积小胜为大胜，精进臻善，达成既定目标，给参政议政提供了“锦囊妙计”，极大增强了党派和政协工作的针对性、有效性。

求真务实，建言立论守初心。毛泽东结合中国实际情况，开展农村调查，“拼着精力把一个地方研究透彻”，目的是要反对“本本”、纠正教条，实事求是地开创中国革命的新天地。这一点，可以为参政议政工作带来极大的心智开发和心灵启迪。

由于信守教条而愈加官僚，或者高高在上而愈加教条，教条主义往往与官僚主义纠缠在一起。毛泽东为之画像：“安于现状，不求甚解，空洞乐观”“饱食终日，坐在机关里面打瞌睡”“对人讲话一向是那几句老生常谈，使人厌听”。毛泽东在长冈调查中，遇见一些上级苏维埃工作人员“发得出很多的命令与决议，却不知道任何一个乡苏、市苏工作的实际内容”，于是严厉批评：“同志们！这是不行的，这是官僚主义，这是苏维埃工作的障碍！”

教条主义和官僚主义，导致“许多的同志都成天地闭着眼睛在那里瞎说”“调查的结果就像挂了一篇狗肉账”，真是“要不得！要不得！”所以毛泽东提出，“要把官僚主义这个极坏的家伙抛到粪缸里去，因为没有一个同志喜欢它。”

红土地上沾露的草鞋、土坯房里跳跃的油灯，与老表们心心相印、血脉相连的深情……毛泽东用脚步丈量红土地的农村调查思想，闪耀着真理的光芒，已然化作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中的坐标，为当代参政议政工作指明了方向。

求真务实下真功、出真招、见真章，参政议政是边实践、边发现、边总结的过程，坐在办公室是写不出来的。毛泽东农村调查文献中的话语如黄钟大吕，力透纸背，极具参政议政的现实意义。不忘初心，参政为民，把握民心所向是人民政协参政议政的关键。情系民之关切，以群众的急难愁盼为导向，聚焦就业、教育、医疗、住房、食品和公共安全等民众关注的问题，切实把提案写在百姓的心坎上，这正是人民政协参政议政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愿我们以更加饱满的政治热情、更加务实的工作作风，在为民履职、服务大局中凝聚智慧和力量，共同书写新时代参政议政的宏伟篇章！

（作者刘晓庄系第十一、十二、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委，民盟中央参政党理论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