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将“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列为“十五五”时期的重要目标，并从大力提振消费、扩大有效投资、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等方面作出部署。笔者结合学习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就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目标路径问题作如下分析。

以新质生产力驱动供需互动促进，不断拓展国内市场新维度

《建议》提出“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做强国内大循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在于实现技术革命性突破、推动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和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对于建设强大的国内市场而言，通过“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互动机制，不断突破市场边界，开拓新空间。

新质生产力以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为特征，通过提供全新产品与服务，创造并引领新需求。技术革命性突破直接催生全新的市场领域。例如，人工智能、量子信息、合成生物等前沿技术的产业化，推动智能驾驶、量子通信、生物制造等新产业形态形成，将潜在需求转化为具体购买行为，从无到有拓展市场疆域，直接扩大国内市场总规模。同时，新质生产力不仅创造新品类，更通过对传统产品与服务的根本性改造，激活高层次消费需求，推动消费结构升级。

新质生产力创造的新供给进入市场后，释放强烈需求信号，催生互补性产业与配套服务市场。以新能源汽车为例，其普及带动充电桩网络、电池回收、智能充换电服务、车联网内容及自动驾驶解决方案等一系列配套产业与服务需求崛起。终端消费市场的新需求，则沿着产业链向上游传导，倒逼中游和上游企业开展技术创新与工艺改造。这种由需求引致、贯穿全产业链的协同创新，将在供给侧催生“中间品市场”和“技术解决方案市场”，进一步拓展国内市场的深度与广度。

“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与“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形成持续反馈、相互强化的良性闭环，推动国内市场在规模、结构与质量上不断实现自我超越与持续升级。

以智能化和绿色化及其融合为驱动，大力拓展国内市场新领域

《建议》提出“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智能化与绿色化，对于建设强大的国内市场而言，不仅代表未来发展方向，更是拓展国内市场新领域、激发内需潜能的战略抓手。二者融合协同，为国内市场建设注入持续动能。

智能化通过重构生产、分配、流通与消费等环节，拓展市场边界，提升经济循环效率。作为通用技术，其渗透与扩散催生了一批新产业。一方面，推动大数据、人工智能、云计算、工业互联网等新兴产业崛起，形成规模庞大的数字产业市场；另一方面，通过改造传统产业，实现“数实融合”，不断创造新产品与服务，扩大市场容量。这些技术也深刻改变消费行为与模式，激活多层次、个性化消费潜能。

绿色化为国内市场开辟新赛道，推动经济转型，培育新兴内需力量。绿色转型本身是一场规模巨大的投资与消费革命，新能源、新能源汽车、节能环保装备、绿色建筑等领域的投资正形成庞大市场。传统产业绿色化改造催生了对绿色技术、环保服务等广泛需求。在最终消费端，绿色理念推动绿色产品、有机食品、节能家电、共享出行等消费模式兴起，为符合绿色低碳循环产品与服务开辟广阔市场空间。

智能化与绿色化深度融合、相互赋能。前者为绿色转型提供技术路径，后者为数字发展指引方向。二者协同产生乘数效应，可持续地拓展有韧性与活力的国内市场新领域。

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核心多方位拓展服务业新市场

《建议》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对于建设强大的国内市场而言，围绕“人”的生命周期、发展需求与福祉提升，可不断开拓市场新领域。服务业作为中国经济的“半壁江山”，其内涵与边界的持续革新是扩大国内市场的重要途径。国内市场拓展，在聚焦服务业转型升级、人的全面发展与人口结构变迁带来的新需求方面大有可为。

服务业新场景，打破传统服务的时空与形态限制。数字技术赋能催生线上服务新业态，大数据、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技术与传统服务业态深度融合，推动远程医疗、在线教育、智慧家居、数字文创、虚拟社交等新服务场景形成，激发过去受时空限制未能释放的消费潜能，突破物理空间制约，创造新消费市场与供给模式。产业融合创新塑造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深度融合，催生“服务型制造”“农业社会化服务”等新场景。

人的全面发展是经济发展的根本目标，也是构建强大国内市场的持续动力，可形成层次丰富、潜力巨大的消费与投资市场。终身学习体系的构建，推动教育消费新领域持续扩大，激发各年龄段人群对知识技能提升的需求。健康与精神消费日益成为提升生活品质的核心，随着居民收入提高，需求从生存型向发展型、享受型转变，对健康、审美、心理健康与个人兴趣发展的投入渐成消费重心，推动“大健康”与“大文化”市场繁荣。

面对人口老龄化这一中长期国情，满足规模日益庞大的老年群体多层次、多样化需求，将形成特色鲜明、容量巨大的“银发经济”市场体系。养老服务与医疗康养需求系统增长，带来对专业化、多层次养老服务的巨大需求，涵盖居家社区养老、机构养老及智慧养老解决方案等，构建集预防、治疗、康复、护理与养老于一体的综合服务体系，催生庞大健康养老市场与产业集群。老年产品与适配性服务市场向精细化发展，老年人消费需求日益多元化和品质化，涵盖适老化智能家居与辅助器具、便捷安全的老年食品与服装、专属金融保险与法律服务，以及满足社交、旅游与学习需求的文教娱乐产品等，市场潜力广阔。

以收入结构升级驱动消费市场能级跃迁

《建议》提出“大力提振消费”“增强居民消费能力”“扩大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供给”。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关键，在于满足层次丰富、结构优化、韧性强大的市场需求。当前，我国已形成规模庞大且持续扩大的中等收入群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稳步提高，基本公共服务不断迈向均等化，共同为中高端乃至高端消费市场规模化发展奠定基础。消费结构正从以中低收入群体为主、温饱型和数量型为主要特征，向中高收入阶段演进，实现消费能级整体跃升。

居民收入整体提升与中等收入群体规模扩大，直接推动消费能级跃迁，促使国内市场从外延式规模扩张转向内涵式品质提升。随着更多消费者进入中等及以上收入行列，消费偏好从基本功能满足转向对卓越品质、安全保障、健康内涵、个性化设计及优质服务体验的追求，为高品质日用品、绿色食品、智能家居、品牌服饰和体验式零售等开辟广阔市场空间。同时，“发展型”与“享受型”消费占比将持续提升。居民可支配收入持续增长，带动教育、文化、健康、信息等发展型消费，以及旅游、休闲娱乐、高端餐饮和奢侈品等享受型消费系统性增长，推动消费形态从以实物消费为主，向“商品与服务并重”、服务消费占比不断提高的方向转型。

在消费结构整体升级背景下，市场呈现细分与多元化趋势，各消费层级的“规模化”催生众多圈层化新市场。高端消费市场本土化趋势明显，规模化的高端消费由过去依赖境外的高端需求满足转向能在国内有效满足。中等收入群体作为消费升级主力，推动形成“品质普惠”与“新性价比”市场，他们注重生活品质，同时对价格保持一定敏感，促使市场涌现众多具备良好设计、可靠品质与合理价格的产品，为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和新国货品牌提供广阔发展空间。此外，在收入普涨和公共服务均等化的推动下，基础消费市场实现品质化与数字化升级，消费需求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新模式、新业态与新品牌不断涌现，精准对接消费市场结构性变化。

这一消费群体结构的深刻变革，根本动力源于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持续提升和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推进。居民收入稳步增长是消费能级跃迁的基础，教育、医疗、养老、住房等基本公共服务更充分保障，可缓解居民后顾之忧，真正释放消费意愿与能力，为强大国内市场注入持续动力。

以内外联动、开放竞争促进国内市场规模及质量跃升

《建议》提出“拓展国际循环”“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的有效联动与相互促进，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内在要求，也是推动国内市场实现规模扩张与质量跃升的重要路径。庞大国内市场为产业与企业锤炼竞争力进而走向国际市场提供坚实基础，合理开放国内市场则是倒逼供需体系质量提升的有效机制。

依托国内规模经济，是构筑企业在国际竞争中的成本与创新优势的基石。庞大国内市场为新技术、新产品的商业化应用提供首轮试错和快速迭代空间。企业只有在本土市场经过充分竞争，形成稳定可靠的供应链和商业模式，才具备进入并占领国际市场的竞争力。

通过适度降低关税与非关税壁垒，扩大优质消费品、先进技术装备及关键零部件进口，国内企业为在激烈竞争中生存发展，必须在性价比上超越进口产品，或在差异化、服务化方面创造独特价值，从而整体推动国内市场供给体系的质量与效率提升。

在扩大市场准入过程中，必然伴随知识产权保护、营商环境、技术标准和监管体系等方面与国际高标准规则的对接与融合。此类制度型开放，将从深层次破除制约国内市场畅通的体制机制障碍，显著降低交易成本，激发创新活力，最终实现国内市场在“质”上的跨越式发展。

（作者钟茂初系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南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