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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光辉:让梦想一飞冲天

中国政协网    www.cppcc.gov.cn    日期:2017-06-21    来源: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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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光辉简介 第十一届、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党委委员,C919大型客机总设计师,工学博士。曾任第一飞机设计研究院院长、党委副书记、998型号总设计师、ARJ21型号总设计师、“998工程”现场指挥部总指挥、大型运输机研制现场总指挥。 曾获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高新工程重大贡献奖”并颁发金质奖章;获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2011年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个人排名第一。

 

一步一脚印,吴光辉的“总设计师”之路没有一丝懈怠和侥幸,正如一架飞机从设计到完成的步步为营、精益求精。

 

5月4日晚上睡前,吴光辉还在想,C919首飞会有什么问题,1点多入眠,一觉睡到早上6点多。不仅没有预想中的失眠,甚至比此前一段时间都睡得更多一些,“前期滑行阶段每天倒是4点多就起了。”

 

本来是定在5月5日上午的C919首飞,因为前一天的气象分析会结论,定在了下午。吴光辉的等待,又加长了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仿佛也并不比之前10年的准备与等待更短。

 

下午13时42分,首飞C919的发动机启动。13时50分,C919开上跑道。13时58分,飞机滑向第四跑道南端,等待起飞。14时,国产大型客机C919振翅高飞……

 

沿着既定的航线,C919微仰着头,耐心而平稳地滑行、起飞、上升、下降、着陆……从始至终,吴光辉的目光都锁定在飞机上,就好像看着幼鸟第一次飞行那样。目不转睛,是此时的他唯一可以对C919做的事。

 

吴光辉心里知道,3月底以来,飞机的状态已经到位,然而在万众注目下,第一次完整地展示自己,还是有太多的“生怕”。这种矛盾,在飞机安全着陆的那一刻,终于消散。

 

吴光辉与走出驾驶舱门的机长蔡骏,紧紧抱在了一起。

 

兴奋之外,更多是释然、轻松,是“石头落地”。吴光辉和整个研发飞行团队,终于在10年爬坡后,看见了梦想在现实着陆的样子。

 

“从地面到空中,是质的飞跃”

 

2007年,对吴光辉而言,有些不同寻常。

 

那一年,国务院批复大型飞机研制重大科技专项正式立项。此后,中国商用飞机有限公司成立,C919项目正式启动。吴光辉从第一飞机设计研究院调任新岗位,担任中国商飞副总经理和C919大型客机总设计师,开启了推动C919从零开始、精密至飞天的征程。

 

2007年,我国首架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喷气式民用客机———ARJ21支线飞机总装下线。当时作为ARJ21总设计师的吴光辉,在接受采访时,既愿意说起飞机的每一个技术设计细节,也不吝表达对这架“每一个细胞都属于中国”的飞机的感情,“这架飞机是我们这些团队,我们这些航空人一笔一画地把它设计出来的,一钉一铆地把它做出来的。”

 

正如他现在谈起C919。

 

在吴光辉位于上海中国商飞的办公室桌面上,红色ARJ21模型的旁边,就是“新鲜出炉”的C919。他说话时,目光常常会停留在模型上,手也会向模型的方向摆动。“为了这次首飞,我们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

 

对吴光辉和整个研发队伍而言,在一个从零开始的过程中,每一步都是突破,每一步都有困难,每一步都面临艰难选择。

 

今天看来,C919中有太多值得中国骄傲的部分:第一次自主设计超临界机翼,就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首次成功应用3D打印钛合金零件,建立了钛合金3D打印专用原材料及产品规范;经过了10年的探索,大规模使用铝锂合金材料……

 

“大家看到飞机现在这个样子,是由贯穿全程的决策演变而来的,不仅是技术层面的。还比如,当初是选择单通道飞机还是双通道飞机?150座还是200座?选择哪一个供应商?机翼我们是选择金属还是复合材料?”

 

每一个选择都不仅仅是一个选择那么简单。“这是个艰难的过程。比如每一个技术决策,都是决定民机以后往哪个方向走,关系我们未来相当一段时间的发展。几乎每一个关口,都要做技术、经济、进度平衡的决断。”

 

作为总设计师,吴光辉在每一个决策面前都要承担“重要责任”。这需要他的丰富经验,还需要他和商飞团队的客观远见和正确判断,需要面面俱到、缜密思考,还需要他们对所有环节的了然于胸。

 

为此,他甚至还决定去拿飞行执照,真正能从飞行员的角度体验大飞机的细节。2013年,吴光辉挤出时间,去湖北襄阳学习飞行。在那两三年间的周末和节假日,年轻的学员们时常会在航院看到一个明显年长的学员和他们一起,从最基础的技术学习飞机驾驶。

 

如今,吴光辉提起“早上七点背个包,和年轻人一起站队”的生活,还颇带几分骄傲的喜悦。而当地航院不少见过吴光辉的人,也在C919首飞之后,才知道那个“开着一辆有些年头的车,来学开飞机的普通‘老头’,竟然是吴光辉”。在当地论坛里,众人惊讶赞叹。

 

真正让C919飞起来,不仅是解决地上的问题,更要解决天上的问题。比如冬天遇到的各种结冰状况?比如侧风试验?比如鸟撞?到了空中飞行,每一个状况都是高风险,要周密考虑每一点风险。吴光辉总结说,“为了保证全面性能,是要花时间,苦苦追求每一个极端状况。从地上到天上,是质的飞跃。”

 

走过这个探索、突破、决策、平衡的过程,不仅飞机的每一个系统接口都印在了吴光辉头脑中,每一份酸甜苦辣也都变成了他珍贵的回忆。

 

始于少年的“设计”生涯

 

和C919项目设计历程一样珍贵的,还有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学习飞机设计,以后可以做总设计师!”人生总是会有一些美好的巧合点缀。吴光辉读大学时,堂姐夫说的一句玩笑话,就是他人生的神奇呼应。

 

——1977年选报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时,专业是保密的。“先体检,后录取,收到录取信后,再填专业。”真正开始学习飞机设计之后,年轻的吴光辉在和堂姐夫一句轻松说笑后,立下了一个“总设计师”的志向。

 

志向可以由一句话触发,但志向背后对专业的兴趣和愿意为之付出的努力,却一定不是无源之水———读大学之前的吴光辉,就是一个喜欢动手操作、学习原理的典型“技术男”。

 

武汉一中边上的电子市场,是少年吴光辉闲暇时流连忘返的地方,各种电子元器件、铜线是他眼里至爱的宝贝。上世纪70年代初,父母支援三线建设,吴光辉到了江西一个偏僻小镇。所在的工厂旁边一所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分校,就是他的“中学”。“除了能学到点文化知识,学校还定期组织学工学农。”“手里有书就读,对无线电更是产生了浓厚兴趣。”当时的吴光辉,甚至还用“论斤称”的元器件组装出一台收音机。

 

“没想到后来那台收音机还被偷走了,派出所追回来时,看着那些露在外面弯弯绕绕的复杂结构,还以为是什么谍报用品!”吴光辉笑说,这个手艺还给他带来了额外的“收益”。“我自己组装的收音机,还能收到美国之声,每天听两个小时英语教学节目,慢慢英语也练好了!”

 

高中毕业,适逢“上山下乡”,有留在工厂这一选项的吴光辉,选择了“下乡”,回到老家武汉蔡甸,“帮老乡修收音机”又成了吴光辉最爱做的事情……现在,当地还有不少老乡,仍然记得“那个会摆弄收音机的小伙子”。

 

天分与兴趣总能被轻松愉快围绕,讲到少年往事,吴光辉脸上满满是笑意。而一旦把兴趣转化为梦想与志向,需要的就更多是“坐得住冷板凳”的付出与耐心了。

 

1977年,高考恢复,吴光辉在千军万马中闯了出来。“我们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特殊和艰苦,会特别珍惜能安心学习、实现梦想的机会。”

 

1978年春,从汉口到南京,去南航报到。这一段一路向东的路,似乎也是吴光辉从无忧少年到拼搏青年的“变身之路”。

 

静谧灵秀的大学环境至今让吴光辉记忆犹新,心也沉静下来。“刚进学校,就发现了差距,在高数课程上明显感觉吃力。”为弥补学业,吴光辉舍得花力气、花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补短板”上,一道高数题就可以让他“忘我”,抬眼的工夫,教室里常常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大二时,学校注重让学生去做工程实践。到飞机设计研究所的学习锻炼,给了吴光辉动手的机会,也给了他深入思考的契机。“看似深奥的问题总能在一次次技术钻研和思想碰撞中变得清晰。”

 

吴光辉还利用实践的机会,联想起自己对无线电的爱好和专业学习之间的关系,“当时还回想了第一次组装起来的收音机不响的情况。在那个过程中出现了很多焊接问题,导致不导电。有时不注意,一接上就烧了,就像科学实验,要不断调试、试验,磨砺求真求实的科学精神。”吴光辉也渐渐明白,工程实践中从系统的角度思考问题,注重统筹兼顾、完善细节的重要。

 

同样的环境对于每个人的不同意义,正是取决于看待这个环境的不同态度。工科背景的吴光辉在大学,还保持着对社团工作的热情,担任学生干部、服务同学……每一分付出,每一点历练,都在为后来的成长发力,源源不断积累着能量。

 

航空需要情怀,更要“沉得下心”

 

从南航毕业后,吴光辉被分配到了航空工业部603所,成为一名技术员。“当看到了图纸上的‘保密’字样时,开始生发出一种自豪的感觉。”

 

吴光辉的“航空情怀”,就在他的第一个工作岗位上,被迅速点燃。

 

在西安“两点一线”的生活,让吴光辉沉浸在工作内容中,根本无暇去想“外面的世界”。“工资存够了,就是买车票回家看父母。一心只想着把工作做好。”

 

但上世纪80年代,整个航空工业发展并不景气。身边的老同事陆续调走、创业,由于人手紧缺,整机的运算、燃油的消耗等一系列数据,都由他来负责,年轻的吴光辉渐渐成了设计小组的主力。“飞豹”飞机的研制过程中,吴光辉测算出飞机的15种典型状态,描绘出飞机重心的变化曲线,自己画图……一揽子任务的圆满完成,让他在专业技术领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磨砺和提升。

 

时值603所正在攻关气动力项目,涉及到算性能、算超稳等关键技术,凭借良好的技术积累,吴光辉完成了整机关于重量部分的计算。他第一个通过计算机完全独立算出的研究成果,很快被应用于项目中。领导看了这份技术报告,着实欣赏又诧异,欣喜于“所里有如此踏实能干的年轻人”,也诧异“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吴光辉能沉得下去”。

 

与很多其他需要“坐得冷板凳”的事业一样,“沉得下去”,也正是我国从薄弱到强健的航空事业最需要的品质。任何一代飞机的孕育,都需要几代航空人前赴后继、风雨兼程的努力,才能累积起坚实基础。正是凭借着这种耐力与坚韧,经历过种种磨砺的吴光辉慢慢挑起了飞机设计的大梁。

 

1987年开始,吴光辉从军用飞机设计转到了民用飞机设计。1998年,又重回军用领域,转入预警机研制。

 

担任预警机总设计师的经历,让吴光辉第一次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总设计师意味着什么”。“它其实是一个全面设计、综合权衡的过程,是一个从点到面、再由面到点的系统工程。小到一个铆钉的使用,对于飞机运行来说,都是致命的大事。总设计师,就是要承担责任。”

 

“总设计师要抓大事、定方向;总设计师要专业知识过硬,把关技术;总设计师要统筹协调……”吴光辉总结到的,就是他能做到的。10多年的心血付出和带领,我国预警机研制有了新突破,他主持的科研项目也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

 

2005年,吴光辉从战斗机设计中抽身,投身ARJ21民用客机的设计中。当时不少业内人士给出评价,“ARJ21的研制,不仅为我国大飞机项目打下了良好基础,而且通过ARJ21项目,我们开始培育出自己的民机市场开发、产品研发和售后服务能力,使我国在世界民机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在ARJ21设计上积累的经验,也成为他在大型客机C919设计中的扎实储备。

 

一步一脚印,吴光辉的“总设计师”之路没有一丝懈怠和侥幸,正如一架飞机从设计到完成的步步为营、精益求精。

 

在C919项目的实践中,吴光辉更是把他对于“沉得下心”的理解做到了极致。几乎没有用到过一次年假的机会,节假日不是在科研院所,就是在去科研院所的路上……他不仅这么要求自己,还要让年轻的科研团队尽快成长起来。“我们的科研团队平均年龄很年轻,商飞35岁以下的年轻人就达到了75%。”

 

为实现预期目标,吴光辉带领团队实行“711”和“724”工作模式———“711”是一个星期工作7天,每天工作11个小时;“724”是在关键工作上,7天24个小时运转,工作人员倒班……

 

航空事业需要一代代传承,吴光辉对年轻的团队,一边是严格,一边是骄傲。数年研发历程,团队中不时会有年轻人出来,向吴光辉就专业问题提出不同意见,吴光辉打心底里接受和高兴。“现在的年轻人更敢于讨论,有主见。这是特别好的现象。”

 

“对C919信心十足”

 

正如接纳年轻人的开放胸怀,吴光辉给身边人的感觉,也始终是有问必答、开放坦荡。

 

这种个性,在他面对声量不小的“这架飞机究竟是自主货还是组装货”质疑的时候,也显得格外清晰。吴光辉径直给出了答案。

 

“从本质上来说,C919是商用飞机,是商品。立足国内,面向世界是该有的态度。在全球化的时代,如何用最低的成本获得最高效的成果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要融入全球的制造链中。”在吴光辉看来,“不做不代表不会做。有核心技术,不一定马上变成产品。”

 

为与国际标准对接,C919堪称全球合作的典范,其发动机、航电、飞控系统等来自多个欧美合资或独资公司,供应商遍布全球。但是,吴光辉强调,要建立中国的民机产业。

 

C919机体从设计、计算、试验、制造等均为中国自主进行,飞机设计研制中有多项重大技术突破,如超临界机翼、新材料应用等。总体集成正是大飞机制造的核心技术之一。作为航空制造业的一大难点,集成技术的突破正是中国航空制造业取得巨大进步的标志。“C919是中国的骄傲。”

 

吴光辉坦荡理性,并且信心十足。“在首飞做现场直播的时候,我们敢把驾驶舱的情况播出去,就是我们的信心!”——国外同类型飞机首飞,几乎没有播出驾驶舱情况的先例。

 

在吴光辉看来,对大飞机未来的信心来自当下航空业发展良好的国内、国际环境,来自中国良好的经济基础,来自多年来的积累,更是来自足够大的国内与国际市场。

 

目前,C919已获得全球24家用户600架订单。从市场价值来说,未来大飞机项目一旦形成产业,无疑将极大促进我国的经济发展,对中国航空产业及上下游其他相关产业和社会就业的拉动作用更是相当可观。“‘一带一路’峰会刚刚过去,我也希望,能通过‘一带一路’的发展,更好地把我们的大飞机推向沿线国家。”

 

“但面向未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首飞成功了,但吴光辉和科研团队并没有休息时间,还要紧锣密鼓地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把后续的试验、试飞、适航取证的工作安排好,尽快完成项目,把中国制造的大飞机尽早地交付到客户手中。采访途中,商飞的两位工作人员也感叹,“见一次吴总,真不容易。”

 

“我们的偶像,应该是科学家”

 

吴光辉的坦荡、对航空事业的冀望与对科研的坚守,在政协平台上,也有执着表达。两届全国政协委员历程,吴光辉的建言集中在自身有经历、有发现、有感悟的航空、科研、中国制造等方面。

 

成为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后,吴光辉曾和其他民航界、航空界的委员们一起,为加快我国低空空域开放,发展通用航空建言献策。

 

“低空空域开放的目的是让通用飞机飞起来,而我们最终发展通用航空的目的则是不仅要让通用飞机飞得起来,而且还能落得下去,这就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通用航空运输服务体系。”

 

国家也在该问题上给予了积极回应,并针对通用航空的发展在政府各个层面做了详细规划,从低空1000米的开放试点到扩大试点,再到鼓励地方政府修建通航机场和建设通航产业园的政策,国家对通用航空发展越来越重视。

 

这种听得到的建言“回声”,让吴光辉很受鼓舞。“作为委员,就是要代表熟悉的领域,把真正的问题反映出来,同时提出可行对策。在这个平台上,不用有太多顾虑,就是要讲出我们的真心话。”

 

此后,吴光辉的建议还包括“提升航空大数据利用潜能,适应航空业效率提高、旅客服务方式更新的迫切需求”“航空立法”“改善科研环境”“中国制造要走出‘贪大求快’误区”等等,建言多点而又范围集中。

 

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吴光辉了解这个群体,“我是自己要求到科技界别的。”在吴光辉看来,科技界别的委员有担当,大家能够畅所欲言。“科技界别委员,都是知识分子,在讨论中有意见不同的时候,有时甚至会为了一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但大家一心都是在为国家科研实力提升建言。”

 

吴光辉希望,科技界别委员可以发出更多有力声音,促进全社会形成尊重科学、热爱科学、崇尚科学的良好氛围。“我们的偶像,应该是那些在专业上钻牛角尖、心里装着国家的科学家。”

 

吴光辉也希望,航空人可以在政协平台上,为航空基础的坚实、为航空事业的起飞,响亮建言。

 

如今,大飞机的梦想已经着陆,但对于中国的航空事业来说,还有新的漫长征程。

 

吴光辉和年轻的团队仍在忙碌,他们正脚踏实地、一丝不苟,与前辈和未来接力,达成步步进阶的“中国制造”梦。

 

他们更大的梦想,已经飞上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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