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克思主义视域中，情感劳动是一个内涵极广阔且深刻的概念，它是指人的情感对象化活动，是人的情感需要满足的根本方式，是构建人的精神文化世界的内在条件。在数智技术支持下，人们把农业、工业生产活动以及购物消费、做饭、吃饭、工作、学习、出行、养生、感悟等日常生活场景拍摄下来或者记录下来，把自己对生活的热爱、对真理的追求、对艺术的欣赏、对道德行为的赞叹等丰富的情感对象化，形成诗歌、小说、音乐、绘画以及新闻、时评、资讯、知识普及、技能分享、幽默段子、时尚、广告等数字内容产品，以文字、视频、音频、图片等多种形式发布在网络平台上，从而极大地拓展情感劳动领域。当今智能时代，人工智能推动情感劳动全面实现，并通过建构“人工情感”，使人的情感需要满足更丰富、更自由。

情感劳动就是人的情感对象化的活动，是主体投入情感的劳动

情感需要的满足是通过占有和享受情感劳动创造的人工产品而实现的。情感劳动就是人的情感对象化的活动，是主体投入情感的劳动。马克思指出：“人不仅通过思维，而且以全部感觉在对象世界中肯定自己。”在人的本质对象化劳动中，人不仅将知识，而且将理智感、责任感、使命感、美感、爱、人文情怀等全部情感凝结在产品上、投入到服务中，创造出人工产品（包括物质产品、文化产品及服务），在满足人的物质需要的基础上，满足人的情感需要和精神追求。人工产品（主要是文化产品及服务）中内含的情感不是个人的偶然的情感，而是人类在世世代代的社会实践中创造、积累、感受、领悟而形成的社会性情感，其中凝聚着人类整体的力量。人们通过占有和享受富含情感的人工产品，将人类整体的情感力量纳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变成自己的力量，从而丰富、充实精神世界。

人工智能正在深刻重构情感劳动的实现方式

情感劳动的实现状况归根结底是由生产力发展、科学技术水平决定的，社会制度的性质也影响着情感劳动实现的广度和深度。在传统技术条件下，只有少数人才能从事艺术创造、内容创意等情感劳动，普通民众缺少发挥才能、抒发情感的机会和平台。当今时代，以大模型为代表的人工智能正在深刻重构情感劳动的实现方式，极大地拓展情感劳动的领域和规模，使人的情感需要满足更丰富、更自由。

首先，从情感劳动的主体看，人工智能极大地降低情感劳动的门槛，赋能每个人成为情感劳动的主体。在数智技术体系支持下，人工智能基于海量数据建构模型、算法，协助人脑处理信息，为人脑的内容生产、文化创作提供无限丰富的资料、条件或工具，从而为普通民众参与情感劳动提供技术支持和条件，使用手机上网的每个人都可以利用互联网上普遍共享的数据资源，表达情感、抒发情怀创作数字内容产品，并在互联网平台上发布、管理、运营，供他人欣赏，积累粉丝，获得经济效益。因此，人工智能打破了情感劳动的专业壁垒和年龄、性别等限制，使老人、儿童、残疾人等群体也可以成为情感劳动主体，使情感劳动成为人人都可以从事的实践方式。

其次，从情感劳动的形式看，人工智能深度拓展了传统的文本、图像、音频、视频等内容产品生产形式，并催生出交互式叙事、沉浸式体验、实时情感反馈等全新维度。特别是当前火爆的短视频，可以使情感对象化以视觉、听觉等形式全面表达，使情感传递和交互更直观、更鲜活、更具感染力，从而更充分地满足人们的情感需要。

最后，从情感劳动的内容看，人工智能推动情感劳动深入融合到日常生产、生活之中，内容无限丰富，使情感劳动渗透到人们身边最平常也最切近人心灵的生产、生活场景中，人类日常生产、生活本身变成情感对象化的产品，从而无限丰富情感劳动的内容，创造出更优更新更全面的文化类、服务类产品，全面地满足人们的情感需要。

人工智能的“情感计算”及“人工情感”构建突出地表现在服务领域和“内容生产”领域

随着人工智能，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迅猛发展，出现了人工智能通过“情感计算”完成的服务、AI模型输出“人工情感”内容产品等新形式，极大地提高了人类情感劳动的效率和产品质量，使人的情感需要满足更自由、更丰富、更完善。

人工智能的“情感计算”及“人工情感”构建突出地表现在服务领域和“内容生产”领域。在服务领域，生成式人工智能基于生成对抗网络、自然语言处理等先进技术，能够根据上下文语境以及使用者的用词习惯、情绪、态度等，更深入地识别和理解使用者的需要、意图，“高情商”回复用户的问题。社交机器人（聊天机器人、情感机器人）承担着人们现实生活中的秘书、助理、咨询师、在线服务员等工作，它们的服务作为一种新型的“人工情感”构建，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人们的情感需要。

在“内容创作”领域，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根据人类的需要写诗、画画、编曲等，指物立就，高效快捷，且成本低，其作品尽管不能与优秀的诗人、画家和作曲家相比，但也有可观、可叹、可取之处。

当然，人工智能的情感计算与情感构建根本不同于与人的情感对象化劳动，因为人工智能不是生命体，不具有来自本能欲求、生理需要满足而形成的真实情感体验，其所谓“情感”实际上是算法对海量人类情感数据的模式识别与模拟输出。

尽管AI输出的产品不能直接满足人类的情感需要，但是它对人类的情感劳动具有重大价值。“服务型”人工智能的“人工情感”服务虽然不能全面满足人的情感需要，但是与没有情感服务的机器相比，它能促进人机互动，使机器更深入了解人的需要和意图，从而提供更好的服务；同时，它还能减少单纯的技术理性带给人的主客体的疏离感，增加物的“为我性”，尽管机器的情感回应是虚拟的，但是情感机器人的迎合却能让人确证人作为主体的力量和优越感。“内容生成”型人工智能则为人类内容生产、文化创作提供无限丰富的资料、条件或工具，激发人的想象力、创造力，提高人类情感劳动的效率和产品质量。

（作者 张建云 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