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2023年全国两会期间提出了“人文经济学”的重大命题。他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都是在经济发展上走在前列的城市。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人文经济学这一标识性范畴的提出，表明文化建设不仅是“五位一体”总体布局中的重要一极，而且文化对于经济发展也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四力”突出了文化内蕴的强大力量。目前，关于人文经济学的探讨多从经济学的视域来理解阐释，我们认为，人文经济学观点亦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内涵，不仅为文化强国建设、也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拓展了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的空间。“人文经济学”“高质量发展”“新质生产力”“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应当联系起来理解。

人文经济学鲜明反映了文化对于经济发展的价值引领性，或者说对经济发展目的的价值规定性

文化与经济的关系问题，是人文经济学的内核。早在2005年，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时就深刻指出了两者的辩证关系：一方面，“从根本上说，文化是由经济决定的，经济力量为文化力量提供发挥效能的物质平台”。这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立场，指出了经济基础决定文化发展水平。另一方面，“任何经济又离不开文化的支撑”“文化的力量，或者我们称之为构成综合竞争力的文化软实力，总是‘润物细无声’地融入经济力量、政治力量、社会力量之中，成为经济发展的‘助推器’、政治文明的‘导航灯’、社会和谐的‘黏合剂’”。这凸显了文化引领经济发展的重要作用，以及对政治、社会的力量。在当时，他着力推动以“文化经济”点亮浙江经济、以“浙江人经济”拓展浙江经济。

人文经济学不仅是习近平经济思想也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本质上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相互促进，目的和落脚点都是聚焦于“人的全面发展需要”。人文经济学深刻把握了当前人民群众表现的多样化、多层次、个性化的发展需求特点，在探索实践中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从发展指向来讲，人文经济学坚持着眼于人、落脚于人，要求推动文化与经济融合发展，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人文经济学深刻揭示了经济发展的目标在于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彰显了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规定性。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把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作为共产主义的本质特征。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把握马克思主义理论实质和价值旨归，指出：“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现代化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将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作为现代化的最终目标，实质上从价值观维度定义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规定性，也在实践上规定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方向性。人文经济学把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作为经济发展的根本目的，强调经济价值的创造是为了人民、依靠人民、由人民共享，克服了西方经济学“人文缺失”的弊端，超越传统的“理性人”假设，回应了人“不仅追求物质条件、经济指标，还要追求‘幸福指数’；不仅追求自然生态的和谐，还要追求‘精神生态’的和谐；不仅追求效率和公平，还要追求人际关系的和谐与精神生活的充实，追求生命的意义”。同时，与资本主义社会的资本造成的异化不同，人文经济学反映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本具有“发展生产力、创造社会财富、增进人民福祉的作用”“始终服从和服务于人民和国家利益”。发展人文经济学，反映了中国式现代化坚持人民至上的价值立场和根本要求，展现了中国式现代化是一种全新的人类文明形态。

人文经济学客观反映了文化精神和文化底蕴对经济发展的支撑和动力作用

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作用于时代而凝练于人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中的文化精神，能够成为凝聚并激发经济发展的磅礴动力。这具体表现在：“文化赋予经济发展以深厚的人文价值，使人的经济活动与动物的谋生行为有质的区别；文化赋予经济发展以极高的组织效能，促进社会主体间的相互沟通和社会凝聚力的形成；文化赋予经济发展以更强的竞争力，先进文化与生产力中的最活跃的人的因素一旦结合，劳动力素质会得到极大的提高，劳动对象的广度和深度会得到极大的拓展，人类改造自然、取得财富的能力与数量会成几何级数增加。”可见，文化将人文价值贯穿于经济发展，提升人参与经济的劳动素养，极大地提高经济的组织效能，并能够有力增强经济竞争力。

比如，浙江精神是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赋予浙江经济以突出的人文气质。浙江具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和厚重的文化底蕴，孕育并与时俱进地发展了浙江精神。在浙江历史上，既有陈亮、叶适的经世致用，又有黄宗羲的工商皆本；既有百年老店胡庆余堂的戒欺、诚信，又有宁波、湖州商人的勤勉、善举。近代以来，浙江的“历史文化、革命文化与现代文化的交相辉映，使浙江文化闪耀出夺目的光彩。这种文化传统构成代代相传的文化基因，千百年来始终流淌在浙江老百姓的血液之中，形成了浙江特有的文化精神和人文优势”。改革开放以来，浙江与时俱进地形成了“求真务实，诚信和谐，开放图强”的精神。浙江不断与时俱进的历史文化精神，使得浙江人民敢为人先、勤劳实干、创新创业、讲求诚信、互惠互利、开放包容，形成了具备人文气质的浙江经济，在浙江这片热土上发展着人文经济学，真正做到了“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如杭州持续厚植创新沃土，搭建起支持企业创业的全生命周期政务服务体系，孵化出宇树科技、深度求索（DeepSeek）、游戏科学、强脑科技、群核科技、云深处科技等“六小龙”，并在2025年春节引发全球关注和热议。

建设具有人文经济学特质的人民城市、未来之城，也体现了习近平文化思想的引领。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城市历史文化遗存是前人智慧的积淀，是城市内涵、品质、特色的重要标志。”城市的核心是人，关键是十二个字：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安居乐业。无论是城市规划还是城市建设，无论是新城区建设还是老城区改造，都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聚焦人民群众的需求，贯穿人文精神。古语有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就杭州而言，杭州以“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享誉世界，特别是近些年来在打造“未来之城”过程中，坚持经济发展与文化保护、繁荣同步提升，不断塑造城市文化特色和精神气质，“走出了一条经济持续繁荣、人文和谐发展的人文经济学特色之路”。就苏州而言，作为姑苏之城，苏州具有独特的人文底蕴，在改革开放当中形成了以“张家港精神”“昆山之路”“园区经验”为主体的“三大法宝”，特别是近年来持续将现代经济发展的要素与苏州的人文精神气质有机结合，探索出人文经济学的苏州实践。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苏州考察时所指出的：“苏州在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上做得很好，不仅有历史文化传承，而且有高科技创新和高质量发展，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

人文经济学辩证反映了文化经济化和经济文化化双向转化贯通的经济发展规律，在信息化技术迅猛发展的今天，这一经济发展规律更加凸显

文化既是软实力也是硬实力，发展人文经济学要推动文化经济化。文化经济化是“文化转化为经济形态，形成文化产品、文化资本，构成文化市场、文化产业”。面向“十五五”时期，推动文化经济化，一是要推动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宝贵资源转化为经济发展的资源，深入挖掘文化遗产的文化价值、历史价值、商业价值。加强历史文化名城、街区、村镇有效保护和活态传承，比如，深化古镇、老宅活化利用，开发文创产品。二是要营造良好文化生态，提升文化原创能力，推动新闻出版、广播影视、文学艺术等领域精品创作。大力支持影视生产、动漫游戏、现代演艺等行业的高质量发展，总结《哪吒之魔童闹海》《黑神话：悟空》《觉醒年代》《沉默的荣耀》等优秀影视和游戏作品的创作与传播经验，创作更多满足人民文化需求和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三是推进“文化与旅游”“文化与体育”等的深度融合。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业，以文塑旅、以旅彰文。在文化街区、古镇等区域打造集观光、休闲、体验、消费于一体的文化综合体。推广“赛事﹢文旅”的规划设计，打造丰富的消费业态和场景，着力满足人民群众的高品质文旅消费需求。

推动经济文化化，将文化因子、文化价值融入经济各领域。一是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顺应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发展潮流，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信息化转型，发展新型文化业态。例如，支持数字科技企业赋能文博行业发展，开发数字文博、文博讲解大模型、文旅数字人等，为观众带来更真切的体验、古今交融的情感共鸣。同时，要加强科技治理，直面人工智能等技术应用带来的算法缺陷、数据语料质量问题、技术滥用、知识侵权等风险，强化科技向善的导向，加强人工智能风险治理标准的制定，健全人工智能治理体系。二是将文化精神、文化底蕴贯通于经济各行业。坚持以文化人、以文惠民、以文润城、以文兴业，把文化精神所内蕴的观念、情怀、品行和志向等因子深度融入千行百业当中。形成优秀的企业文化、行业文化，为经济发展营造良好文化生态，筑牢诚实守信的市场规范，培育企业家精神、科学家精神，塑造人们创新创业的闯劲和激情，发挥文化提升发展效益的作用，着力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人文经济学研究高地、实践高地、传播高地。

（作者赵剑英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原党委书记、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