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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岩：後發者唯有創新才能趕超
——訪全國政協委員、北京理工大學校長胡海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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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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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岩，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院士，北京理工大學校長。1956年10月生於上海，1988年畢業於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固體力學專業，獲工學博士。1994年任教授，1995年任博士生導師，1997年任校長助理，1998年任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副校長，2001年起任校長，兼任研究生院院長。2007年，任北京理工大學校長。
40年前，渴望從軍；30年前，成為恢復高考後的第一屆大學生；20年前，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取得博士學位；10年前，從一名學者直接跨上高校領導工作崗位。正當準備圓滿完成南航校長任期的時候，1年前，又奉命擔任北京理工大學校長。回望這段生涯，他說，自己首先是個學者，然後才是大學校長。大學校長成為他的人生職業，但終有期滿，教學和研究則是他願意皓首窮經的畢生事業。
時代賦予機遇
走進學術走進管理
“我們這代人可能都有一個很強烈的感受，就是改革開放。特別是1977年恢復高考，使我們的人生發生了重大變化，延伸出另外一條不同的軌跡。”當追溯對自己人生有重大影響的事件時，胡海岩首先想到的是那個年代的一批知識青年，因為同時代、同命運的背景，賦予了他們熱切求知的大好機遇。
“那個年代，如果沒有恢復高考，我們對知識追求的理想就不一定能實現。”胡海岩慶幸高考的恢復其實順應了一大批像他這樣的知識青年的人生發展。
而小學、中學時代，胡海岩的願望是去當兵，立志做一名軍人，這也是那個時代男孩子的普遍追求。後來沒有機會當兵，他覺得能當一名警察也好，可是也沒有獲得這樣的機遇。於是，他中學畢後當了工人。
“幾年的工人經歷，使我轉變了最初的單純想法。此外，工作中的一些小事情讓我發現，中學所學的那些知識是遠遠不夠的，技術工人對知識的要求也很高。”有一次，師傅帶領他加工一個形狀復雜的零件，要先在毛坯上畫出幾個彼此相切的圓弧，而這需要在工件之外確定圓心。師傅感覺很無奈。他仔細思考琢磨後，最終用幾何知識解決了問題。“通過這件事，我體會到，知識不是空洞的，知識就是力量。所以，20歲那個時候，自己的求知欲開始變得強烈。”
就在這時，國家恢復高考。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胡海岩不敢相信，甚至更安心於在工廠搞自己的技術革新。由於父母都是大學老師，家人強烈地建議他去參加考試。他趕在截止日去報了名，經過不到一個月的復習就走進了考場。
“雖然考題不算難，但當年錄取比例決定的報考難度，不亞於現在考北大和清華。好在我中學打下的基礎比較好，以高分被錄取。現在想來，可能我與大學有緣分，但事實上是時代變遷給予我們那代青年的一份重大機遇。”胡海岩進入大學後先學習數學，後又轉向學習和研究力學。從一名學生到專心於學術工作，這一路走下來，回首發現，已成就了一名知識分子近30年的純凈學術歲月。
1992年，胡海岩在德國留學。而那一年正值鄧小平視察南方，這對國家、對海外留學人員的影響非常大。“那幾年，國家建設與發展處在一個比較低迷的狀態。鄧小平視察南方之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不再僅僅是一句口號，確實成為國家建設和發展的大趨勢。像我這樣留學海外的知識分子感受到祖國建設和發展的節拍在加快，感受到祖國在呼喚我們。”1994年初，他攜全家從德國回國，回到南京航空航天大學。
回顧自己的道路，人生生涯發生過的重大轉折，除了1977年恢復高考上大學，和1992年鄧小平視察南方後他從德國回國，第三個便是1997年從一名學者走上高校領導崗位。
1997年，胡海岩在美國杜克大學擔任訪問教授。在回國之前，上級到學校做了一次校級領導幹部候選人推薦。從美國回來的第三周，他就被任命為校長助理。“讓我到高校管理層任職，自己覺得很意外。不過當時想，盡管管理工作不是自己很喜歡做的事情，但只要認真做，還是能做好的。”胡海岩鐘情於學術，但在管理方面的才能也在之前的諸多學生工作中得到顯現。他在大學時代曾擔任班長，攻讀博士學位時曾擔任輔導員，管理上百名研究生。
“一開始是當校長助理，幾個月後就擔任副校長，三年後又擔任校長。擔任校長時，我還不到45歲。美國研究型大學的校長初任平均年齡是52歲，也就是說差不多要到我現在這個年齡才能當校長。”
“是時代有這樣的需求，給予我們這代人這樣的機遇。”胡海岩感慨，當年文革影響了一代人，使學術界和管理界同時出現了斷層，於是我國有了一批年輕的高校領導，而他們中許多人來自年輕的優秀學者。
跟隨時代立足
學術、管理均需不時追尋特色1988年至1997年，這十年是胡海岩專心做學術的十年。期間在德國、美國等著名大學的工作經歷，使他看到了什麼是國際一流大學的學術標準，找到了中國大學未來發展的目標。
“高水平的學術經歷，對當好大學校長很重要。尤其是研究型大學，比如南航、北理工，需要校長有好的學術背景，從而擁有好的學術品位。”
學術品位，是知識分子從事事業中的精神；實踐歷練，更讓他們避免在陽春白雪中偏離實際，同時顯露出自己的特色。
胡海岩主要從事非線性動力學與控制研究，這屬於應用基礎研究範疇。與該領域大多數學者不同的是，他強調以航空、航天科技的發展需求為目標，始終注重理論分析、數值模擬和實驗技術的相互結合。他從武裝直升機導彈穩瞄係統、戰術導彈慣導平臺、殲擊機發動機安裝環節、車輛主動底盤的技術發展中提煉出一個個科學問題，綜合運用理論分析、數值模擬和實驗技術解決這些問題，並將成果應用於工程實際。近10多年來，他創建起了一個有影響的學術團隊，先後培養了20多名博士和碩士。目前，他們中的許多人已成為國防科技工業和軍隊的學術骨幹。
“我們既做理論研究，又做實驗研究，而且非常注重兩者的結合，形成了團隊特色和學術研究的風格。外國學者評價這個領域的工作時經常會提到我們的研究成果，包括我們完成的實驗。”在南航，胡海岩領導的一般力學學科1998年獲得博士學位授權，2007年就成為國家重點學科，而且獲得該類國家重點學科評審的第一名。
緊隨時代，追尋特色的學術道路沒有止境。從1982年大學畢業開始從事研究到現在，26年中胡海岩經歷了我國國防科技工業從倣制到自主創新的巨大轉變，目前又面臨著新軍事變革。
胡海岩說:“在競爭的社會中，一名沒有特色的學者，是不能成功的，甚至難以立足。一所大學要在世界範圍內的競爭中取勝，就必須要非常重視大學的特色。來到北理工後，我一直在思考如何使學校的特色更加鮮明，如何在某些領域能真正成為世界一流。我們要保持優良傳統，但更要在新發展上下工夫。新軍事變革，給我們帶來非常好的發展機遇，帶來許多新需求，對創新的要求大大提高。技術創新離不開學術基礎，離不開理工結合。我們從去年開始，從經費投入、政策條件上向基礎研究大幅度傾斜。作為校長，在抓好教學科研基礎設施的基礎上，一定要拿出更多的精力放在在師資隊伍建設和大學文化建設上，這就是我經常說的‘大樓、大師、大氣’。總之，我們需要追求特色發展。”
“回顧我們這代人接受的教育，當時並沒有多少刻意鼓勵創新的內容。我在成長的過程中發現，如果不創新，就會永遠處於弱勢。”追溯曾經的體驗，他說起自己攻讀博士學位的經歷。“當年導師讓我自己選擇研究方向，我憑興趣選了動力吸振技術。經過一個多學期的努力，我檢索和復印到八九十篇文獻，非常高興。但我閱讀完這些文獻後發覺，等到我真正能進入這個領域的時候，那些外國學者早已做得更深入了。所以，如果像他們那樣做下去，肯定跟在他們後面走，所以必須尋求新的突破口。”
這給了胡海岩很大啟發，更強烈地意識到不論是後發的大學，後發的群體甚至個人，要能夠立足，就必須瞄準未來的新目標，努力尋求新突破，才能有所成就。
如今知天命之時，回顧自己這段生涯，從南京來到北京，從南航來到北理工，從學術進入管理，這一路時空和角色的轉變，胡海岩感受著時代的脈搏，同時領會著個人發展與時代命運的息息相關，更在校長職業和學術研究中體驗著創新與探索的樂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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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人民政協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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