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办公厅

李连达：为中药说几句公道话

2003-12-24

　　有关中药的话题一直是医药界争论的焦点。继龙胆泻肝丸事件之后，前段时间的滥服非典八味方事件又引发了一场关于中药安全性的口水大战。其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中药出口额大幅度下降，国内不少人也对中药的安全性产生了怀疑，甚至不敢再用中药。然而在这场中药的“滑铁卢之战”中，有一个声音始终坚持着一份理性思考，他就是我国著名药理学家、国家新药审评委员会委员李连达教授。
　　李连达说，现在社会上对中药的认识、应用还存在着不少误区，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认为中药是天然品，所以必然是无毒的，因此随意滥服中药，以为可以强身健体；由此带来的第二个误解是，既然说中药安全，就绝对不能有毒性，只要发现一点不良反应就大肆宣扬，甚至禁用中药。其实这都是没有正确理解“安全”的含义。
　　所谓“安全”是相对西药而言，由于中药是自然生长的动、植、矿物，人体容易适应，因此毒副反应比化学药品小得多，但不能据此得出“中药完全无毒”的结论。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即使是食品、调味品用过量还有可能中毒，何况是药？不少中药还是有相当毒性的，例如治疗关节炎的乌头、附子，治疗癌症的蜈蚣、斑蝥，使用须谨慎。至于对中药有一点不良反应便大惊小怪就更不对了。西药毒副反应之多、之强烈远远超过中药，像肿瘤的化疗药物对人体各系统的损害是人人皆知的，而仅仅青霉素的致死人数就比所有中药不良反应的总和还要多，那为什么人们对西药如此的毒性都可“泰然处之”，对中药稍许不良反应便不能容忍呢？造成这种“双重标准”大概是过去片面强调“中药无毒”而使大众形成了错误认识，因此现在乍一听说中药也有毒便很难接受，而西医常常提醒患者注意药物的毒副作用；此外，不排除行业内恶意竞争等因素。正确的提法应该是：中药相对于西药更为安全有效，要注意合理使用。
　　中药与西药的不良反应是有很大区别的：西药多为化学纯品，成分单一，作用和毒性都很强，中毒靶器官集中；中药多为复方粗制剂，作用缓和，毒性较弱，但中毒作用复杂，常为多器官受损。其实中药比西药的不良反应要小得多，我们完全可以在医生的指导下放心地使用中药。至于为何近期对中药不良反应的报告比过去明显增多，李教授表示，主要是由于不合理使用造成的。另外，不良反应增多还与以下原因有关：（1）近年来中药使用范围扩大，约半数中国人不同程度地用过中药，基数大，不良反应绝对数当然增加了；（2）中药制剂不断推陈出新，一些精制剂经浓缩后有效成分含量高了，其中的毒性成分也必然增加；（3）现在一味推进中西药结合，但不合理的并用可产生新的有害物质；（4）中药使用情况较复杂，存在着同名异物的现象，不同加工储存条件、产地、采收季节的同种药物疗效差异也很大，如古代文献上就有三七在未成熟时使用致死的记载，再如炒得沸沸扬扬的龙胆泻肝丸事件，是由于近年药品供应紧张，以关木通代替正品木通，因而导致马兜铃酸中毒，现在已经禁止使用可能有毒的替代品了；（5）中药成分复杂，对有些成分的潜在毒性尚无充分了解，其农药残留，重金属、霉菌毒素等含量过高，加之不合理应用，亦可产生不良反应；（6）一些企业为追求利润，片面强调中药“安全无毒”，误导了群众；（7）现在医疗水平进步，检出率提高了，而过去由于客观条件和重视不够，漏诊率很高，这说明群众认识水平提高了，是个可喜的现象。
　　由于中药自身的特殊性，因此有些不良反应也难以避免。比如，中药里的动物药较多，撇开动物本身可能携带病毒不说，异型蛋白过敏也是常见的；再比如，中药注射剂较粗糙，天然药物中复杂的成分也常将一些杂质、致敏物带入注射剂中，造成患者过敏性休克。过去在临床上就曾发生过这样的实例：患者注射双黄连针剂，方法、剂量都合理，但由于难以避免的杂质和自身体质原因，患者还是过敏死亡了。这些都说明，中药制剂在安全合理使用上还有一些客观问题亟待解决。
　　药品说明书也是一个应引起重视的方面。一些企业考虑到商业运作问题，在说明书上回避毒副反应、禁忌症及警示性内容，对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只字不提，造成患者随意服药。而国外的说明书篇幅较长，对不良反应、注意事项等敏感问题惟恐说得不细不全，在使用中一旦发生不良反应，只要是说明书中预先提到的，由于企业已经告知公众，便可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果企业没有预先告知，一旦出现问题，一起赔偿案就能导致药企倾家荡产。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注意并改进的方面。
　　采访过程中，李连达一直强调“正确认识，合理使用”这两句话。他说，对于中药不良反应的研究，总的来说是越来越进步了，现在虽然不良反应的报告增加了，但观其发生率却是呈下降趋势。他提出几点很好的建议：对中药安全性和不良反应加强系统研究，建立中药不良反应报告和统计制度，制定中药产品的安全性质量标准及各种有害物质(化学成分)的限量标准，对发生在国内外影响较大的中药中毒事件进行专题研究。另外，在社会宣传上也要慎重。首先医务人员要科学公正地引导大众认识中药的不良反应并正确对待之，绝不可一味强调“中药安全无毒”，文过饰非；媒体更要注意宣传方式，禁止跟风而动或恶意炒作中药的毒副反应以哗众取宠，避免重蹈覆辙。
　　“在中药的安全、合理使用上，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结束采访时，李连达教授如是说。相关链接：李连达，十届全国政协委员，我国著名药理学家，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曾主持研究地奥心血康、珍香胶囊等药物，1999年获中国科学技术发展中药奖，现为中国中医药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国家药典委员会常务委员、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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