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化背景下的中国是艺术发展方向”这个题目也是贯穿整个世纪思考的问题。从20世纪初始,一直到21世纪的今天,人们都在思考这个问题。20世纪初,在异质文化冲击面前,美术界引进了油画、现代版画、现代雕塑等等艺术品种,显示出一种宽容的精神,它们在中国站住了脚,不断发展,成为民族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推动了民族艺术向现代转型的过程。到50年代,在这个问题上,突出的矛盾表现在两种观点的争论,一是保守主义,一是虚无主义。到后来,情况变得复杂多了,复杂的因素有二,一是西方世界政治、文化、经济的影响;一是国内思想、文化的大环境。
美术不是孤立地发展,而是和社会文化环境分不开的,无论是对待外来的势力或其影响,还是对待传统的遗存,重要的是要有主体意识,或者说是时代的主流意识。现在社会上有两种不好的倾向:一是复古的倾向,不是复古代文化艺术的精华,而是复那些腐朽的、应当否定的东西,例如有的星级饭店摆着龙椅,以示皇家气派,忘记了推翻封建、推翻帝制,曾经有多少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民主制度。有些公共场所把清代的辫子当作国粹,既使不知有过“留发不留头”的血的历史,也该知道曾经被洋人讥为“猪尾巴”的耻辱。
办文化奥运,有些事情做得非常好,比如中国美术馆和敦煌研究院合办的敦煌艺术大展,观众多达60万人,向国内外观众弘扬了民族艺术的精粹,优秀的文化艺术自身是具有强大的征服力的,但是也有些现象不能令人满意,如新改建的前门大街上一些老字号商店,经过改建,失去了和群众之间原有的亲和力,追求宫廷化、庙堂化,屋顶装饰着平棋藻井,门口摆一对大石狮,摆出一副以富贵骄人的作派,反映出社会上相当普遍存在的对传统文化的误解、误用和误导。其弘扬民族文化的用意无可厚非,但首先要分清传统文化的良莠,即使是传统文化的优良部分,也要弄清楚其时代内涵,不要变成倒退、复古。
对待外来的东西也有个批判、选择的问题,投合、迎合西方非政治口号掩盖下的政治,反映的是一种殖民地的心态,对西方古典的东西,也不能套用、滥用。外地有的非常高级的活动场所完全模仿外国宫廷中流于庸俗的装饰风格,摆上很多仿造得蹩脚的洋雕塑,这样做并不能体现主人的文化档次。而这些现象,连北京这样的大城市也比比皆是。如何完美地体现中国现代城市的文化面貌,避免或减少负面的影响,希望能够引起文化领导和决策部门更多的关心。
人们对吴冠中有意见,是因为他最近发表的文章中的观点,我也觉得有些话说得太过、太绝对了,但是在他的文章字里行间表露的对中国文化艺术发展的忧患意识是可贵的,作为一位老艺术家,以一生的经历作出思考而提出的意见,是发自肺腑、值得深思的。 这次四川汶川地震发生后,众志成城,抗震救灾,中国人民在抗震行动中表现出的高扬的爱国热情和民族团结互助的精神令举世钦敬,包括美术在内的文艺界行动迅速,表现得很好,然而也有不足之处:在抗震救灾的现场,在防震棚内外,可以见到许多鼓舞人心的大标语,却看不到美术轻骑兵——宣传画的影子。宣传画与年画、连环画都是重要的普及形式的美术画种。宣传画在抗日战争、在民主运动、在社会主义建设中都曾经发挥过宣传、鼓动作用,出现很多优秀的画家和作品。但是近些年来,未能继续发展,一个明显的例子,是20世纪出版的《中国现代美术全集》,其中年画、连环画都各有两卷,而宣传画都没有位置,只是附在水粉画卷中,宣传画在现代生活中仍然在起作用,不应该被漠视。在抗震救灾这样的全民行动中,如果哪家出版社出头组织一下,就有可能出一批令人难忘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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